泪水滑过脸颊的触感是冰凉的,像冬夜窗上猝不及防凝出的霜。慕白英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在脸颊上蜿蜒出潮湿的轨迹,然后在下颌线处汇聚,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真丝睡衣的前襟,晕开深色的圆点。
紫萱和刘长卿。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年少时看《仙剑奇侠传三》,为紫萱三世追寻长卿却终究错过的结局哭湿了半包纸巾,那时觉得那是世间最深刻的遗憾。现在想来,紫萱至少轰轰烈烈地爱过、被记住过,而她自己呢?这七年,像一场自导自演的默剧,观众只有她自己,连落幕时该向谁鞠躬都不知道。
“慕白英,你可真行。”她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影子,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自嘲的弧度,像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就散了。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年少轻狂,都抵不过现实的一地鸡毛。她以为自己筑起的是爱巢,原来不过是金丝雀的笼子,而握着笼门钥匙的人,从未想过让她飞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李姐”——易烊千玺的经纪人,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们真实关系的人之一。慕白英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接起。
“白英,”李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你看新闻了吗?”
慕白英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没说话,直接点开了免提,切换应用,打开了微博。热搜榜第一的位置,赫然挂着一个爆红的词条:易烊千玺许微微 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九宫格。前几张是昨晚慈善夜的内场,易烊千玺和许微微相邻而坐,低头交谈,角度抓拍得暧昧。中间几张是散场后,两人前一后走出会场,易烊千玺的助理跟在一旁。最后一张,也是引爆舆论的关键——地下停车场,许微微似乎崴了一下脚,易烊千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认出两人的脸,以及易烊千玺脸上那层薄薄的、似乎带着关切的轮廓。
评论早已炸开锅。
【卧槽!真的假的?我房子塌了?】
【微微妹妹和我们千玺本来就是好朋友啊,扶一下怎么了?】
【好朋友?你看千玺看她的眼神!这能是普通朋友?我CP脑了!】
【只有我注意到时间吗?凌晨一点多的停车场……】
【许微微比那个什么天天蹭热度的私生饭慕某某强一万倍好吗?支持正主恋爱!】
【慕白英那个疯子能不能别再缠着千玺了?看看真正配得上他的人是什么样的吧!】
指尖冰凉。慕白英一条条翻下去,那些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和“疯子”、“私生饭”、“蹭热度”捆绑在一起,成了这段“佳话”最不堪的背景板。
“白英?”李姐在电话那头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在看。”慕白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事……千玺那边已经在处理了。你知道的,新电影下个月上,需要一些话题热度。许微微那边团队主动提出可以配合炒作,互利共赢。本来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但昨晚事发突然……”
“所以,”慕白英打断她,声音像结了冰,“用我来垫脚,衬托她的‘般配’和我的‘不堪’,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英,你别多想。千玺他……他也是为了工作。等电影宣传期过了,热度自然会降下去。你一向是最懂事的,这次也体谅一下,好吗?毕竟,你们的婚姻……暂时还不能公开。”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她七年。她懂事,所以隐婚;她懂事,所以替他处理源源不断的绯闻;她懂事,所以连自己的名字成了全网唾弃的对象,也要体谅他的“工作”?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痉挛。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那里藏着一张薄薄的纸,医院的诊断书:胃腺癌,中期。医生建议立刻入院治疗。
她谁也没说。昨天从医院出来,她原本想找个机会告诉易烊千玺。哪怕他只有一丝动容,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关心,或许她都能从中汲取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力量。可昨晚他在哪儿呢?在慈善夜,和许微微“相邻而坐”、“低头交谈”,然后一起出现在凌晨的停车场。
“李姐,”慕白英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在空气里,有些空茫,“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她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躯壳。身上这件真丝睡衣,还是去年易烊千玺去巴黎看秀时,品牌方送的。他只随手丢给她,说“颜色挺衬你”。她当时欢喜了很久。
现在看,这柔和的香槟色,衬得她越发像个没有生气的玩偶。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慕白英没有动,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易烊千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是许微微最爱用的那款玫瑰香,张扬又甜腻。
他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慕白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没换衣服?”
慕白英转过身,直视他。这是风波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有一丝处理麻烦后的淡淡疲惫。
“热搜我看到了。”她开口,声音干涩。
“嗯。”易烊千玺走到衣柜前,开始解衬衫扣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李姐跟你说了吧?工作需要。许微微那边配合得不错,热度已经起来了。”
“所以,我就活该被骂成‘疯子’和‘私生饭’?”慕白英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易烊千玺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正眼看她。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还有一丝不耐。“舆论管控一直是你在做,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情况。慕白英,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太敏感?
胃部的痉挛似乎加剧了,疼痛细密地蔓延开来。她按着胃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以前是别人,这次是许微微。”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易烊千玺,你看着我,告诉我,真的只是‘工作’吗?”
易烊千玺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那点不耐变得明显。“不然呢?慕白英,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要过问,也不要胡思乱想。”
她的身份。一个不能见光的妻子,一个处理麻烦的工具,一个需要永远“懂事”的附属品。
约定。是了,七年前那张简单的协议,她签下的不仅是婚姻,更是卖身契。她得到易太太的空名,他得到一份永远不会给他添乱、永远在幕后支持他的“伴侣”。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可人心不是货物,七年时间,足以让某些东西变质、生根、盘根错节,然后在某一天被连根拔起时,带出血肉模糊的疼痛。
“我该做的事……”慕白英重复着这句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包括在自己被全网羞辱的时候,保持沉默,体谅你,然后继续帮你和别的女人炒作恋情,对吗?”
“慕白英!”易烊千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态度。我说了,这是工作。你如果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当初就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嫁给你?”慕白英抬起眼,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易烊千玺,这七年,我承受的还不够多吗?”
易烊千玺被她眼中某种决绝的东西刺了一下,但惯性的傲慢和长久以来慕白英的顺从让他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不安。他扯下衬衫,换上家居服,语气恢复了冷淡:“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出去散散心。费用我出。但热搜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跟我闹。”
无关紧要。
她的感受,她的名声,她的痛苦,都是无关紧要的。
而许微微的配合,新电影的热度,才是紧要的。
慕白英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她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水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她慢慢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折叠起来的诊断书。纸张冰凉。她又拿起自己的旧手机,那里面有一个加密的相册,存着她从未给他看过的照片:十七岁时,她在人群里拍下的舞台上发光的他;二十岁时,她为了离他更近,熬夜啃下的厚厚的公关传播学笔记;二十三岁嫁给他那天,她对着镜子自拍,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和憧憬;还有每年独自去体检,在医院走廊拍下的苍白灯光……
她曾以为,这些隐秘的欢喜和坚持,总有一天会被他看到,会得到回应。
现在想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演得太过投入,连自己都骗过了。
浴室水声停了。慕白英迅速将诊断书塞回枕下,旧手机锁屏,放回抽屉。动作快而稳,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易烊千玺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慕白英,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像是一种施舍:“别杵着了。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许微微和制片人也在,场面上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让她一起去。看着他和许微微在席间“互动”,看着他如何“照顾”那位刚刚与他传了绯闻的“妹妹”,而她,要以什么身份坐在那里?易烊千玺的“助理”?还是那个不识相、纠缠不休的“私生饭”?
慕白英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胃部。疼痛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我去换衣服。”
易烊千玺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点了点头,转身去衣帽间挑选腕表。
慕白英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上还氤氲着水汽。她伸出手,缓缓擦出一片清晰。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层长久以来蒙着的、柔软的、带着希冀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黑之下,渐渐凝结成冰的决绝。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是该醒了。紫萱等了三世,至少等到了一个答案。而她,连等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他的故事之外。
她仔细地化了一个妆,遮住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选了一条中规中矩的黑色连衣裙,既不张扬,也不失礼。当她走出浴室时,易烊千玺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看手机。他抬眼瞥了她一下,似乎对她得体的装扮还算满意,随口道:“走吧。”
饭局设在城中一家隐私性极好的高级会所。包厢里,除了易烊千玺、慕白英,还有电影制片人张总,导演,以及许微微和她的经纪人。
许微微今天穿了一身娇嫩的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易烊千玺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甜美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千玺哥,你来啦。”她的目光掠过易烊千玺,落到后面的慕白英身上时,那笑容深了些,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得意。
“慕小姐也来了。”许微微的声音依旧甜美,却特意强调了“小姐”二字。
慕白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安静地在易烊千玺身侧靠后的位置坐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是她七年来的习惯。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新电影。张总对易烊千玺和许微微的“互动”带来的热度非常满意,频频举杯。许微微笑语嫣然,不时接话,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易烊千玺,带着倾慕和依赖。而易烊千玺虽然话不多,但面对许微微时,神情明显比平时柔和,偶尔还会接一下她的话头。
“千玺和微微真是般配啊,”张总喝得有点多,说话也大胆起来,“这次合作这么默契,说不定戏外也能擦出火花呢?咱们这电影,需要的就是这种真情实感!”
许微微立刻羞红了脸,娇嗔道:“张总,您别开玩笑了。”眼神却期待地看向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端着酒杯,淡淡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暧昧的态度,更是引得席间几人会心一笑,气氛越发“融洽”。
慕白英安静地吃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食物,胃部的隐痛让她食欲全无。她像是一个局外人,旁观着这场与她无关的盛宴。那些笑声、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扭曲。
忽然,许微微站起身,说要敬易烊千玺一杯,感谢他的“照顾”。她端着酒杯走过来,不知是脚下高跟鞋不稳,还是故意,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易烊千玺那边倒去。
易烊千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许微微轻呼一声,顺势半靠在他怀里,手中的酒洒了一些出来,溅到了易烊千玺的袖口和慕白英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许微微连忙站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先是一脸心疼地去擦易烊千玺的袖口,“千玺哥,真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擦了两下,才仿佛刚看到慕白英手背上的酒渍,随手将用过的、已经半湿的纸巾递过来,笑容无辜又带着点歉意,“慕小姐,你也擦擦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站稳。”
那沾着酒渍和些许口红印的纸巾,轻飘飘地递到慕白英面前。席间众人的目光也都聚拢过来,带着各种意味。
慕白英看着那张纸巾,没有接。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许微微。许微微的眼神清澈无辜,但在那清澈之下,慕白英清晰地看到了挑衅和胜利者的嘲弄。她又看向易烊千玺,他正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袖口,对眼前这一幕,没有任何表示,似乎觉得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手背上冰凉的酒液仿佛渗进了皮肤,渗进了骨头缝里,带来一阵寒意。
慕白英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自己手边拿起了干净干燥的餐巾,轻轻擦拭手背。然后,她将用过的餐巾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看那张递过来的、污糟的纸巾一眼。
许微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显委屈,她收回手,看向易烊千玺,声音软了下来:“千玺哥,慕小姐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易烊千玺这才抬头,目光掠过慕白英平静无波的脸,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白英,微微跟你道歉了。”
一声“白英”,连名带姓,冰冷而生疏。却亲昵地叫着“微微”。
慕白英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到了极点,也可笑到了极点。她甚至有点想笑。这就是她爱了十年,守了七年的男人。在他眼里,她此刻的沉默是“生气”,是不懂事,是需要他出言“提点”的不识大体。
而那个故意挑衅、处处彰显存在感的许微微,是天真无辜、需要他维护的“妹妹”。
胃部的疼痛猛地尖锐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放下餐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易烊千玺,落在许微微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许小姐,你道歉的对象似乎错了。你该道歉的,是这瓶被打扰了安宁的酒,和这张无辜受牵连的桌子。至于我,”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并不在意。”
许微微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易烊千玺也愣住了,看着慕白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在这样的场合说过话。平静,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和疏离。
张总和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慕白英却不再看任何人。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对易烊千玺说:“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语气是通知,而不是请示。
说完,她不等易烊千玺反应,转身便朝包厢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
易烊千玺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还有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慌乱。他猛地想起她刚才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按住胃部的小动作。
“千玺哥?”许微微柔柔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她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圈微红,“慕小姐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委屈可怜的模样,易烊千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习惯性地放柔了声音:“没事,不关你的事。她……最近可能心情不好。”
他重新坐了下来,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饭局,但慕白英离开时那个挺直又孤绝的背影,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那冰冷的眼神……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永远温柔、永远顺从、永远会替他打理好一切的慕白英。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空洞感突然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碎裂、流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来越旺的、陌生的焦灼。
而此刻,慕白英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光影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最早飞往南方的机票。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属于一位业内顶级离婚律师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泪水早已干涸。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冷风穿堂而过。
原来,心死的时候,不是撕心裂肺,而是万籁俱寂。
只是,在她没有察觉的包内层,那张被她小心折叠、却因为刚才动作而露出一角的医院诊断书,边缘处,一个冰冷清晰的医学术语缩写,正无声地昭示着另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而回到家、面对一室空寂的易烊千玺,在烦躁地扯开领带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卧室略显凌乱的床头——枕头歪斜,露出下面一点白色的纸张边缘。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了那一角。
是什么?
他皱着眉,缓缓地将那张纸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