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矿车还在继续极速前进着,比苏妤柠想象的要颠簸得多。两侧的墙壁越来越粗糙,头顶的穹顶越来越低,晶石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光线从明亮的白昼变成了黄昏般的昏黄。矿车在转弯的时候几乎又要把他们甩出去,轮子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苏妤柠抓着扶手,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正常吗?

她压低声音问宋亚轩。
宋亚轩脸色不太好:

嗯,维尔曼银行的矿车就是这个风格。他们觉得颠簸也是一种安全保障——外人受不了这种颠簸,半路就会放弃。
苏妤柠咬着牙,没再说话。
矿车继续向下。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宝库入口,每一个入口都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编号。编号从1开始,一路向下。苏妤柠数着——3,4,5,6——轨道越来越陡,矿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迎面吹来的风像刀割一样。
到了5和6之间的时候,矿车猛地一颠,苏妤柠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抬起头,想看看前面还有多远——然后她看到了那棵树。
维尔曼树长在圆形空间的中央,树干银白如月,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它的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枝叶几乎触到了穹顶的每一寸岩壁,金色的叶脉在黑暗中像无数条流动的光河。

就是它。
丁程鑫低声说

中央庭院。七号宝库在它下面。
矿车继续向下,绕着维尔曼树的树干旋转下降。苏妤柠仰头看着那棵树,觉得它像一座活的塔楼,从地底深处长出来,伸向看不见的穹顶。它的枝叶间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露水,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无数颗碎钻。

要到了。
宋亚轩说。
矿车在最后一个转弯处猛地减速,车底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扇铁门前。门上的编号是7。
苏妤柠刚要站起来——
一滴露水从头顶落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在意。只是水而已。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了异样。她的魔力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迅速地、不可阻挡地流失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指尖逃走。
然后她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的脸在变化。从威尔逊的轮廓慢慢变回了他自己的轮廓——先是颧骨,然后是下颌,然后是眼睛。复方汤剂的伪装在加速失效,像是在被那滴露水冲刷、抹去、溶解。
露水。

苏妤柠的声音很紧
它的露水能稀释魔法。

丁程鑫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苏妤柠扶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凉的,凉的像冰。
开门。

苏妤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趁你的脸还没有完全变回去。趁小矮人还没有发现。

丁程鑫没有犹豫。他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门开了。
三个人闪了进去,在身后把门合上。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苏妤柠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额头上全是冷汗。丁程鑫站在她面前,手扶着墙,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回了丁程鑫的样子——冷峻的眉眼,锋利的下颌,苍白的嘴唇。

魔力呢?
宋亚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无法掩饰的紧张。
苏妤柠试了试——她感觉不到自己的魔力了。那团一直在她体内燃烧的、温暖的、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把魔杖握在手里,念了一个荧光咒——杖尖亮了一下,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然后又暗了下去。
消失了。

她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宝库外面传来了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是某种警报的声音。小矮人的叫喊声从铁门的缝隙里钻进来,混着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们发现了。矮人们会立刻用魔法通知威尔逊,要不了一刻钟,威尔逊就会知道有人闯进他的宝库了。
宋亚轩的声音很冷,但苏妤柠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清醒的、对现实的接受。

不管他们发没发现,我们现在出不去。
丁程鑫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先找锁忆盒。
他们进来的匆忙,矮人们没有进来点灯,所以宝库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条细线。但苏妤柠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她看到了满地的金币、成堆的珠宝、柜子里摆放整齐的魔法器皿。
三个人开始在成堆的财宝中翻找。金币在苏妤柠的手指间哗啦啦地响,宝石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她的手掌被磨破了,血蹭在金子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这里有暗格。
宋亚轩的声音从宝库最深处传来。
苏妤柠跑过去。宋亚轩蹲在一个铁柜子前面,柜门开着,里面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和之前找到的两个一模一样。
第三个锁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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