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峻霖你睡了四个小时。
他说。
苏妤柠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她的腿很酸,脚很疼,但她的脑子比昨晚清醒了很多。
苏妤柠你睡了吗?
她问。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把水壶递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贺峻霖走吧
他们继续往东走。
苏妤柠和贺峻霖在山里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碰到威尔逊的人,也没有碰到任何人。整座北郡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只有树、石头、溪流和野兽。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山洞或者树洞过夜。食物越来越少,干粮在第二天就吃完了,剩下的两天,他们只能靠野果和溪水充饥。苏妤柠的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她觉得自己闻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老鼠。
苏妤柠我看起来一定很惨。
有一天晚上,她靠在洞穴的岩壁上,看着对面贺峻霖模糊的轮廓。
贺峻霖没有回答。
苏妤柠你呢?
她问
苏妤柠你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贺峻霖还是没回答。
苏妤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和贺峻霖认识这么久,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他永远是不冷不热的表情,永远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她以前觉得这种平静很讨厌,像一堵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但现在,在这漆黑的洞穴里,在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逃亡路上,她忽然觉得这种平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贺峻霖不会慌。他不会尖叫,不会哭,不会说“我们完蛋了”。他只是会安静地坐在那里,该喝水喝水,该睡觉睡觉,该走路走路。
苏妤柠贺峻霖。
贺峻霖嗯
苏妤柠你有害怕的事情吗?
沉默了很久。
贺峻霖怕我母亲受过的苦,再受一遍。
苏妤柠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贺峻霖提过他的母亲。她只知道他母亲受过黑魔法的迫害,只记得宋亚轩说过“那是他的心结”。但她不知道他母亲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这么久,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愿意说出来。
苏妤柠你母亲……她现在还好吗?
她问。
贺峻霖不好
贺峻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妤柠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贺峻霖她被黑魔法伤过之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不能长时间施法,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她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活着,但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苏妤柠没有说话。
贺峻霖所以我恨黑魔法。
贺峻霖说
贺峻霖我恨所有用黑魔法伤害别人的人。我不在乎他们有什么苦衷,不在乎他们是为了保护谁、为了救谁。伤害就是伤害。
贺峻霖像威尔逊这种十恶不赦的更是罪加一等!
苏妤柠想起了塔拉的那些人——小北、岚姨、阿洛。他们也都是被伤害过的人,他们也在用黑魔法保护自己。
苏妤柠那你觉得我是在自甘堕落吗?
贺峻霖没有回答。
苏妤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但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沉进黑暗的时候,她听到了贺峻霖的声音。
贺峻霖我不知道。
他说
贺峻霖但我希望不是。
苏妤柠睁开眼睛,看着洞穴的顶部。那里只有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外面变了,是她里面变了。像是一堵墙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外面照进来。
那道光很弱,但她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