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马车,灰色的车厢,棕色的马,车夫是一个戴着宽檐帽的老头。苏妤柠认出那是老伍的朋友——璇玑夫人安排的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和丁程鑫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丁程鑫的膝盖碰到了苏妤柠的,他往后缩了一下,但车厢太小,缩不了多少。

对不起。
他说。
没事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苏妤柠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听到了马车的轱辘声、车夫的吆喝声、远处的鸟叫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让她的脑子慢慢放空了。

苏妤柠。
丁程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睁开眼睛。车厢里的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嗯。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
不要说如果。

苏妤柠打断了他
没有如果。

丁程鑫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他说。
谁?


我母亲。
苏妤柠愣住了。她不知道丁程鑫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璇玑夫人,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她像璇玑夫人。
她可没有我这么怂。

苏妤柠说。
丁程鑫的笑声大了一些,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诬陷过。
他说

但不是被白魔法师诬陷——是被丁家的人。他们说她和外人勾结,出卖家族情报。我父亲没有信她,也没有不信她。他只是什么都不做。
苏妤柠没有说话。

她被困了半辈子。
丁程鑫的声音很低

直到遇到你,她才开始想挣脱。
苏妤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只是看着黑暗中的丁程鑫——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张冷峻的脸,那个被家族和命运夹在中间的、无处可逃的年轻人。
丁程鑫。


嗯?
你会挣脱的。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颠了一下,他的膝盖又碰到了苏妤柠的。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苏妤柠也没有躲。
马车在丁家庄园的后门停下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他们听着外面的声音——鸟叫、风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到了。
丁程鑫说。
嗯。


准备好了吗?
苏妤柠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

他们下了马车。丁家庄园的后门是一扇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门,漆面剥落,门环生锈。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两个人闪了进去。
庄园里很安静。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在晨光中摇曳。丁程鑫走在前面,苏妤柠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花园,穿过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从厨房的侧门进入了主楼。
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还温着粥,砧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菜。苏妤柠闻到葱花和猪油的味道,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我父亲的书房在三楼。
丁程鑫走到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书房看报纸。
我们可以绕过去?


绕不过去。书房在走廊的尽头,不管从哪边上楼,都要经过走廊。
那我们从窗户飞进去?


丁家庄园是施过魔法的!除了走楼梯不可能以任何魔法飞上去或者升上去!
苏妤柠想了想:
那就走走廊。


会被看到。
那就让他看到。

苏妤柠说
你本来就是来找他的。

丁程鑫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无奈。

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
他说。
不是胆子大

苏妤柠说
是没得选。

他们上了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丁家历代家主的画像。那些画像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只是冷漠地盯着。苏妤柠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书房的门虚掩着。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朝东的窗户开着,晨光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了一片金色。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五官和丁程鑫有七分相似。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丁程鑫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