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也许是用了无痕伸缩魔法。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黑暗像实体一样从高处压下来，只有地面上用荧光粉末绘制的大型法阵在发光。法阵的光芒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被重新点燃，映照着四周沉默伫立的黑袍人们。

他们按照某种古老的秩序站定。每个人面前的地面上都嵌着一枚金属徽记，在暗红的光芒中泛着不同的光泽——九大家族，九个族徽，九道沉默的影子。

刘耀文的父亲站在最前方。他的黑袍比其他人多了一圈银色的滚边，帽帷已经掀开，露出一张与刘耀文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冷硬的脸。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前方一个空位上——那是刘耀文的位置。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黑袍人们陆续掀开帽帷，露出底下年轻或年迈的面孔。这些都是各大家族的子弟，按照古老的规矩，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齐聚于此，参与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祭祀。祭祀的内容没有人公开讨论过，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牺牲一些东西，换取家族未来的繁荣与家族魔法的充沛。

没有人知道牺牲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说。

塔楼的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刘耀文已经重新披上了黑袍，帽帷压得很低，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在空旷的塔楼里，那点声响还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刘耀文的父亲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剜过来。刘耀文下意识停住脚步，帽帷下的脸微微发白。

龙套（刘耀文父亲）：你刚才上哪去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塔楼里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几个长辈侧目看过来，年轻一辈则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只有眼角的余光在偷偷打量。

刘耀文垂下眼睛

刘耀文“对不起，父亲。”

龙套（刘耀文父亲）：每次都这么不着调！

男人走近两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龙套（刘耀文父亲）：祭祀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祖父在世的时候就最看重这个，你倒好，年年都要出点状况。去年是迟到了一刻钟，今年干脆人都不见了——你是不是觉得这祭祀跟你没关系？

刘耀文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袍子的下摆。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漠然的——在九大家族的规矩里，被当众训斥是一种耻辱，而这种耻辱往往会跟着一个人很久。

张真源“耀文是去帮我处理事情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急不缓，像一层柔软的垫子，把空气中的锋利都裹住了。

刘耀文的父亲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正从队伍中走出来，他的帽帷已经掀开，露出一张温润的脸。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斯文、从容、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张真源

刘耀文的父亲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明显缓和了：

龙套（刘耀文父亲）：“真源？”

张真源世伯，是我不好。

张真源走到刘耀文身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又不卑不亢

张真源祭祀前我临时拜托耀文去办一件事，没想到耽误了时间。耀文本来说怕赶不上祭祀，是我说应该来得及的——

张真源是我的判断失误，世伯要怪就怪我吧。”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揽了过去，又没有让刘耀文显得完全无辜——“本来说怕赶不上”这几个字，暗示刘耀文其实是犹豫过的，只是被他“判断失误”连累了。

刘耀文的父亲看了张真源两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冷哼了一声：

龙套（刘耀文父亲）：既然是真源的事……下不为例。

他没有再追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刘耀文松了口气，低声说：

刘耀文谢谢。

张真源没应声，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朝角落的方向偏了偏头。刘耀文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塔楼边缘的一根石柱后，那里相对隐蔽，说话不容易被旁人听见。

暗红色的法阵光芒从远处映过来，在张真源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看着刘耀文。

张真源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甚至连语气都是平的——但刘耀文知道，张真源越是这样说话，就越是认真。

刘耀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刘耀文别过脸。

张真源我看到了什么？

张真源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真源我看到你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看到她手里握着魔杖和我对峙，我还看到你慌慌张张地把她往外推，连袍子都来不及脱整齐，绕了一大圈路就为了不让她发现你是从塔楼里出来的。

他顿了顿。

张真源耀文，我问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我问的是‘你和苏妤柠是怎么回事’。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刘耀文……朋友。

张真源朋友？

张真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张真源你为了一个‘朋友’，在祭祀前擅离职守，冒着被你父亲当众训斥的风险跑出去，就为了替她解围？

刘耀文我看到你们俩用魔杖指着对方

刘耀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

刘耀文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没想那么多。

他没说的是——他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什么祭祀，什么规矩，什么后果，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苏妤柠站在那里，对面是一群黑袍和魔法等级远高于苏妤柠的张真源，甚至张真源手里的光芒正在凝聚——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张真源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要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