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全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 终末世界AU
[1]
是的,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光了。是的,他们还活着,并且相遇了。
快入冬了。
今天的天是灰色的,看不见太阳,却也没有云,就像他搁在车座椅上的银制烟盒。一成不变,闭眼睁眼都还是那般模样。
赤井秀一抽着烟,没什么可做的,他望着天空出神的时候,会抽烟。
物资很充足,水和食物,各种生活必需品装满了后备车厢以及后座。至于副驾驶座,座椅上放着烟和枪,抽屉里则堆着弹药,不知如今还能做什么用。
只是赤井出于职业习惯,又或寻求某种安全感而携带。找军火库可不容易。
上一餐饭是几小时前吃的?吃的什么,吃了多少。为什么很累,却不饿——为什么还活着?偶尔会这么想。
哦对了,车子快没油了。
赤井瞥了一眼,朝本地最后一处还能用的加油站开去。
这是他的第二辆雪佛兰C-1500,最初的那辆在燃烧的火夜死去了,再也回不来。
如今这辆没有车牌,是不能上路的车,不过没关系,没人会拦下他,给他罚款,或者没收车辆。这世上已经没有人了,他在意的人也都不在了,有的死在他之前,有的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
这辆车,他想开去哪里都行。
曾经他对旅行的兴趣并不大,但公费旅游也从不拒绝,去过了许多地方,几年前那次卧底任务,却是他第一次来日本。他是为了琴酒而来,所以记的格外清楚。
好像再次回来之后,他就被困在这里了。出海是不现实的,赤井秀一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但这里总归是有些小,他已经走到尽头、看着那海岸线许多次了。
居无定所,他喜欢这样,所以常在车上睡。赤井秀一从没觉得哪里应当成为他的归宿,所谓的家乡不行,拥有绿卡的那个国度也不行,所以他不停留,一直一直走在路上。
他无所谓的、无目的的走着,也许开到了北海道,也许辨别错了方向,重新沿原路返回了东京,这样就好,赤井没注意看。
他没兴趣看。
天色完全黑下去的时候,赤井抽完了今天的第一盒烟。觉得景色有些眼熟,尤其是开着这辆车、在漆黑一片中行驶的时候。
直到驶过那条山道,望见标注莱叶山的蓝色指示牌,他才确信自己又回到了这里——并不如何留恋的故地。也许是某天夜里加完油后做出的决定,驱使自己回到这里,他记不得了。为的是什么,也不那么重要。
时间,地点,都无所谓,在无人会造访的地带,这世界,一切都陷入无意义。
只有那一如既往被针织帽盖住的黑发显示着时间的痕迹。它长过了脖颈,及肩披着,发尾有些微卷,就像赤井额前的那一缕。
他没有留胡须的习惯,只不过上一把剃须刀用了太久,磨损严重,赤井干脆改用了随手携带的小刀。
这段时间喜欢夜里开车,无非是失眠不肯放过他,很难得的,也没有蚊虫的困扰。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过这里了,出于某种回避的心态,在离开之后连过去了多久也不去记下,说到底,还是一个人生活的不够久,还是有无法放下的事梗在心头。
东京不是一个开始与结束的好地方。
从山头一路开回了市区,他感到自己还是认得路的,不需要刻意去辨认,他就知道该怎么走。
没有霓虹灯还会在夜里闪着,楼房没有灯光,也没有人,所以看上去反而陌生,谁曾在东京如此繁华的地带见过这样的场景?
今时的他偏爱在夜里开车,便也喜爱眼前的场景,那份陌生与不真实感,恰恰有助于他抽离出来,像个旁观者一样去看。
最先路过的是杯户中央医院,毕竟离莱叶山不算远,他没有为此停留,毕竟院门口的野草已经疯长到看不出道路的本来面目。
赤井秀一侧头看着这一切,雪佛兰的车速却不自觉减慢,直到驶过转角、视野内再也望不见的时候,车才停了下来。
抽烟的时候,他不太喜欢握着方向盘。
在寂静无声、沦为无人区的市中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赤井察觉,鉴于他还没有松懈到眼瞎耳聋的地步。
因此街道的另一头,刚刚从转角过去,一晃而过的灯光立即被赤井所捕捉。轻微的、没有间断的引擎声让他确定了这并非错觉。
有动静不代表有人,但无人的环境里,这样的声响绝不该存在。
赤井秀一将香烟辗灭在烟灰缸里,一脚踩下油门,没有试探与遮掩的意图,只直直开了过去。
他要去看看,某种猜测被压在心底,不能深想,更不能抱有期待。
越来越近,他感到极为相似的吸引力,距离的拉近并非他一人所为,对面也一定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如出一辙的选择接近。
这种感觉很熟悉,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赤井秀一不会忘,但却依旧克制着、稳住呼吸而不去深想。
直到他认出了车型。
车灯有些晃眼,只有大概的轮廓,但那毫无疑问是一辆保时捷。
两辆车迎面相对,都开着车灯。是保时捷先停下了,灯光照清了车牌,赤井秀一看清楚了——是熟悉的数字,那辆车也一样,熟悉到想要开车撞过去。
他堪堪停下了。
车头离的很近,可以说已经刮蹭到了保险杠,两边车灯的光亮重叠在一起,反而使得车座周围暗下去。
保时捷的车门打开了,能听见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依旧像是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头银色长发藏不住,引得旁人投注视线。赤井秀一透过这头的车窗玻璃,望着来人。
黑大衣黑礼帽,立起的大衣衣领与压低的帽沿,因此只露出小半张脸,几乎要让人怀念了,见到这样的琴酒。
没有任何改变,也许头发长了几厘米,垂在腰际。
硬要说的话,赤井发现琴酒衣领处吊着一副墨镜,很经典的款式。
没人见他戴过,但显而易见,不止赤井秀一,任何一位认识琴酒的人,都一定看见跟在他身边的某人戴过。
背身靠在车门上,眯起眼回望过去,琴酒面无表情的敲了敲车顶。
知道这是含着不耐的催促,赤井却没有着急下车,他不急不缓的打开抽屉,摸出一个弹夹。
一切的起伏都不妨碍赤井在下车之前,拿起一把枪装进怀里。只是改不掉的习惯,不会随着局势的变化而变化。
他敞开车门,下车后也没有关上,烟味是散不掉的,难以平复的心绪也一样。
“你还活着。”赤井秀一说。
他开口时感到陌生,声音也沙哑,因此伸手抵住喉咙,咳了一声。嗓子干涩的像废弃很久的水渠,靠咳嗽来疏通是不管用的。
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看上去并不意外,镇定自若,并且抢先开口占据了主动权。
至于那眼神,全然不像在看曾经的仇敌,有过一段往事的、复仇与报复的对象,各种意义上的——他在看的只是一个活人,仅此而已。
表面上是这样,露给对面人、显示给琴酒看的是这样。
赤井秀一勾起嘴角,站定不动。他当然很意外,非常意外,那份不可思议裹挟着激动的情绪,在他胃里乱窜。
诚实的说,他激动的快吐了。
这夜里还是不变的安静,近在咫尺的车与人,便是他一路走来,听到体会到的所有活着的声响。
赤井秀一不相信琴酒还活着,但也从未想过那男人会死,他想象不出来。就算有人亲口告诉他,甚至于亲眼见证,他也不信。
他知道琴酒也会这么想。
有时候,赤井会分不清——自己想要琴酒死,还是活。就如同此时此刻,在这荒无人烟的世界里偏偏遇见了一个想要亲手杀死的活人,心情自然是矛盾的。
过去的纠葛能否抛却,他是否还能忍受独自一人活在这里,在遇见另一人之后。
如果做什么都失去意义,选择哪条路、哪个人还重要吗?
的确,曾经他暗地里想过:或许他们要在一起,就只能等到世界末日、所有人都死光了的那天。
也或者并不是这样。
他们可以一起去死,这很容易,杀死对方是以往最容易做到的事情,但要两个人、作为仅存的人类一起活下去,难度就太大了。
但放在如今,恐怕难度会变得一样大,fifty fifty,赤井秀一心想。
“你也还没死。”走近的时候,被枪口对准、逼的止住脚步的时候,他听见琴酒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