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可能是假的，假的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我们要走出雪岭，必须保护那个身份时假时真的人。
可是，什么人的身份，会是时假时真？
萧瑟走出洞穴，便遇到了一伙看似在田间耕作的农民。
他们没看见他一般谈笑耕作。
萧瑟上前，朝着其中一位行礼问路，并无回应。
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这地方好生怪异。
他想。
“行路人，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一道清朗的声线传入耳朵。
那人只身坐在轮椅上。
那副样子，化成了灰他也不会认错。
此人就是萧羽。
“七弟……怎在此处……”
他其实是想问他怎么没死。
那人神色怔怔，苦笑地咳嗽：“六哥别来无恙。”
得，对方也是装都不装了。
萧楚河顺着萧羽指的路将他推回了一处逼仄的农房，凡所到处，尽是扬尘。
萧瑟从没干过杂活，即使流落到雪落山庄那段最落魄的时间。
但这日，他几乎干了自己一辈子累计的杂活量。
而围观他干活，嗪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萧羽，在此期间，吐血吐了七八回，因为扬尘晕倒了三四回，甚至，当晚直接高烧不退，又吐又咳。
在萧瑟第n次将萧羽推起来顺气的时候，萧羽嘲讽道：“六哥和我大被同眠，不怕七弟半夜起来，杀了你吗？”
萧瑟已然从刚开始的无语演化成了当前的呵呵。
人生地不熟，逮着熟人能躺平一时是一时。
萧瑟咸鱼地想，肉体却比苦力还惨。
“小七？”
“嗯。”萧羽力乏，没有多余的精力犟嘴。
“这身，如此这般，是那日刀子所致？”
萧羽哂笑：“无他，因果报应而已。”
“你养尊处优了大半生，怎么也不带个杂役……”萧瑟想当然地问。
萧羽的呼吸平复，如猫般嘤咛，萧瑟凑进去才听到那微弱的气，“母妃……”
是了，做梦也在想着宣妃娘娘。
萧瑟叹气。
萧羽自戕后，他四处寻他的尸身，问遍了在场与不在场的，问到宣妃娘娘时，她正与洛青阳前辈在凄凉城不远的边界地方喝茶。
那日，宣妃娘娘问他来作甚。
他只道许久不来凄凉城，进来看看。
那日，昏黄的日光打在破旧的城垣之上，他瞥见了洛青阳的佩剑，那一刻，他一个耍棍的，内心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他以往所领悟的凄凉剑真正的风采，不及他当下心中情感凄楚之意的半分。
他失魂落魄地出了凄凉城，背后，是疑惑的师兄妹二人。
直到后来，剑仙带着宣妃娘娘找到他，问他萧羽的坟在哪。
他记得那日他看了下自己卷在腕上的红色绶带，摇了摇头。
那日的雨下得很大，大到荒冢新坟，没有一个是他所真正要祭奠的人的所在。
宣妃娘娘，作为母亲，是失职的。
萧瑟搂过形色瘦弱的萧羽，萧羽难受地闷咳了几声，头乖顺地摸到了他的胸口，靠了上去。
“六哥，母妃……”
就像小时候，那个在冷宫里受尽虐待的弟弟，爬上他的床榻，抱着他喊着一声一声的六哥，说着“想念母妃”了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
那个时候的萧羽，纤细、瘦弱，对周遭有着无差别的警惕，又爱像只猫一样张牙舞爪，萧瑟花了足足几年的时间，才走近了他。
两个小孩玩冒险游戏的第一个晚上，萧羽偷摸顺了顺身上新得到的丝质睡衣，无措，慌乱。
萧瑟上床的时候，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自然地附在萧羽身上，顺嘴抱怨了句，好瘦，硌骨头。
就因为这么一句，萧羽记进了心里。
后来萧羽每夜溜进来同眠，总是离他远远的。
二人共食的时候，也更努力往嘴里扒拉吃食。
自然，前者导致他总是掉下床铺。
此后，他便睡在了里边，萧瑟便睡在了外边。
后者导致他肠胃受损。
此后，吃食一多便容易呕吐不止。
所以他永远是那副脆瓶般的样子。
自从二人生了嫌隙，萧羽便再不像兄弟手足那般赋予依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