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再也看不见天启。
萧瑟一行人一路北上,白马飒踏,很快便入了这片脉连的雪岭。
是时,苍山负雪。
——吁——吁——
几人急停,下马攀行,很快,身影消失在满目皑皑之中。
已然深入这雪岭。
萧瑟因早年隐脉被废,身子骨大不如同行者。
无心第一个坐下来,不愿再往前一步。
司空千落喘了口气,拉着一脸疲态的叶若依也坐了下来。
“萧瑟,人不休息,马也要休息。我们在此地歇息一阵吧。”
萧瑟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将几人的表现收入眼里,站着使唤雷无桀辟出生火地界。
他们很快做好了入夜的准备。
篝火熊熊,木柴在起舞的火舌头里噼里啪啦响着。
萧瑟摸出怀间轻笛,对着井似的天角幽幽吹了起来。
“我们不会迷路吗?”无心无赖地拨弄篝火,抬头望向四周半包围状的雪山,来路的脚印和马蹄已被大雪覆盖。
头顶,星宇吞没于雪岩。
此地再深,恐难寻归途。
雷无桀赤着半膊,从随行包裹里搜出自己那件红鼠裘,抖了几抖,朝着一旁细语的叶若依与司空千落走去。
“那个、是雾吗,是我出现幻觉了?”他耸耸鼻子,望着一个方向喃喃。
叶若依回头,惊得站起,朝着篝火大喊:“萧瑟,是雾!雾来了!”
雪混在雾气里腾腾上扬,鲜明的白、绯色的红,以势不可当之势汹汹而来。叶的腐坏、樱的糜烂,奇特的香气随着雾潮如浪涛推进。
“快,牵手!切莫被冲散。”
话音未落,巨大的轰鸣随着远处冲落的崩雪淹没了众人,一记重物坍塌的巨响震荡颅腔。
萧瑟直觉有人牵住了他的手,他紧紧回握,生怕与同伴散掉。
却本能觉得不大对。
他牵住的手太过小巧,骨架纤细,肤质滑嫩,他一只手掌便几乎能全握之。
这绝不是任一成年之人的手。
“你是谁?!”萧瑟惊呼。
桀桀桀。
萧瑟动弹不得,双目怎么睁也睁不开,只感觉自己被人缠攀,那人慢悠悠攀附上他的脖颈,幽幽吹了口凉气。
“萧楚河,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你最恨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沁进肌骨,阴气森森。
是谁。
萧瑟没有听清后面的字,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萧瑟,醒醒。”有人在摇他。
萧瑟醒来,只身处于一个宽阔的山洞,入眼,熟悉的面孔令他又喜又怕。
“大师兄,你,还活着!”
唐莲伸手朝火堆里扔了根干木枝条,闷声回应了声“嗯”便再也不语。
他穿着离开那天的衣服,容色如旧。
“你不该来这里的,萧瑟。”唐莲道。
“师兄,他们呢?”萧瑟问,见唐莲闷头添加柴火,他急急出声,“无心、雷无桀、叶若依、司空千落……”
唐莲抬头看了看他,目色透露着几分薄凉。
“他们无事。”
萧瑟这才放下心来,惨然笑了,“太好了,大师兄,我们都以为,你在那天,离开我们了。”
唐莲添火的手顿住,一片猩红的雾气以极其凶猛的速度上涌。
“萧瑟,千万别……”
唐莲急切的声音断续开来,萧瑟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听不见。
桀桀桀。
骨头和牙齿摩擦的混合音。
越来越清晰。
什么东西,在靠近。
“萧瑟!”大师兄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回音在山洞里荡着,荡着。
桀桀桀。
萧瑟强迫自己撑开眼缝。
入目,一袭华贵的红绸衫撞进眼底。
只一眼,他就认出,这是天启城最好的绣娘用最好的料子缝制的。
红衣,墨发,蜂腰,美目,曾经是记忆里某个人的显著特征。
萧、羽。
萧瑟喃喃。
攀在他身上,压着他的小鬼停了停。
桀桀声也停了片刻。
而后,一声嗤笑顺着一股全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
“萧楚河,你不该来的。”
下一章:萧楚河又见唐莲,问起自己在起雾昏迷时候的状况和其他人的下落,意外发现这个唐莲只是一抹被困守雪山的幽魂。与此同时,无心寻到温泉眼处遇见在水边戏水的赤衣童子,雷无桀与司空千落朝叶若依求救的方向搜寻,遇见一个与因宫变失败而自尽的赤王一模一样的白衣青年,他们一行要寻找伙伴离开雪山,一个要找到自己丢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