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乡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奔行在广袤的原野上，自地平线隐约可见禾阳城瞭望台的边角，刘筠飞速驱策着宝马，向同行人喊道：“伯玉，你且回京，告诉阿姐我不日便到，叫她放心便是！”

自此二人分道扬镳，伯玉的回答声被甩得老远，刘筠后知后觉想要听他说了什么，耳边却只有凌厉的风。

刘筠离城门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缓行的意思，值守的小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哆哆嗦嗦举起铁枪作防御状，眼见着刘筠骑着马就要把他们都撞翻，她却在这生死关头勒紧了马绳，手上青筋暴起，那匹烈马仰天长鸣，竟然就那么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刘筠一只手仍紧紧钳制着马的身体，另一只手在身上的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拿出来什么可用的路引。

刘筠暗道不好，这东西恐怕还在伯玉的身上，现下恐怕只有御赐的令牌能让她在此地通行无阻了。

看城门口此刻空无一人，刘筠赶紧把面有愠色的小吏拉到一旁，见他一副老实的面容，也不藏着，把郡主令牌给他看了，又恶狠狠地吓了他一遭，便大摇大摆地走进门去。

这得多亏了她早年浪迹京城的经验，摆起谱来连她自己都要怕上三分，当然，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横行霸道了，军营让她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又怎会为了儿女情长再去斤斤计较？

就是不知道杨采薇和潘樾怎么样了，他们会白头偕老吧？刘筠想到自己小时候的无理举动，忍不住笑出了声，又不禁在心底埋怨起来：亏我把你们当朋友，这么多年一封信也没给我送去，难不成怕我又杀回来，搅和了你们的好事？

一匹宝马很能引起路人的侧目，何况还有个清俊的小公子在一旁牵着，因此一路上刘筠收获了不少眼神的洗礼。

刘筠对此已是驾轻就熟，甚至身体先脑子一步，熟稔地向路边女子抛去媚眼，又因为过分熟练的肌肉记忆自己先红了脸。

她掏出怀里的纸条，上书“禾阳城东巷子口王平”，反复比对了地点，确认无误后整理好衣冠，掏出袖口的盒子，心情沉重地敲响了木门。

里面窸窸窣窣的，过了许久，一阵脚步声靠近，打开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

刘筠平时不着调惯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刚好掉了链子，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怎么都没办法把王平的死告诉眼前这个荆钗布裙的女子。

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未等刘筠开口，已然泪流满面，双手却坚定地接过那方盛着不完整骨灰的盒子。

“夫人……”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也好，也算死得其所。”

她把骨灰盒摆在案上，见刘筠站着不动，朝她勾勾手。

“夫君的信中常提起你，你年纪小就去参军，后来一步步当上百夫长、千夫长，他很是钦佩你。”

“他有个早夭的弟弟，如果还在，也是你这般岁数，他大概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话在刘筠嘴边绕啊绕，她不愿承认王平为自己而死的事实，又不得不对他的夫人道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