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时光匆匆而逝,曾经的孩童已长大成人。龙右在麒麟真人的悉心教导下,剑术道法皆已小成,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毅与自信;小慧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稚气,添了几分温婉灵动。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龙右如往常般在山间练剑。剑光划破晨雾,带起细碎的水珠,在朝阳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收剑而立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便知是小慧。
龙右收剑入鞘,转身时正见小慧提着竹篮穿过薄雾走来。她发间别着新采的野雏菊,绯红裙摆沾着晨露,像是把朝霞裁成了衣裳。
“早课结束了?”小慧放下竹篮,取出裹着棉布的陶壶“新焙的雨前茶,试试。”她倒茶的动作轻柔,青瓷盏里腾起的热气氤氲了眉眼,映得她耳尖泛起淡淡绯色。
龙右望着茶汤里舒展的茶叶,忽然想起八年前小慧抱着他哭着说不想分离的模样,与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少女渐渐重叠
龙右指尖摩挲着茶盏的纹路,喉间忽然有些发紧“这些年...辛苦你了。”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小慧手一抖,茶汤在盏中漾开涟漪。“说什么傻话,不过是跟着爹娘打理些杂事。”她垂眸轻笑
龙右刚要开口,忽听竹篮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小慧眼睛一亮,从篮底掏出个油纸包“差点忘了!今早新做的桂花糕,放了双倍蜜糖。”她掰下一块递过去时,龙右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
小慧见状,故意将桂花糕举得高高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么,嫌弃我做的点心?”她的红发在晨光中轻轻飘动,眼中满是促狭。
龙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桂花糕“哪敢嫌弃慧姑娘的手艺,只是这甜度……”话还没说完,小慧便将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得意地看着他被甜得皱眉的样子。
“就知道你又要啰嗦,甜食多吃些才好,补充体力呢!”小慧一边说着,一边又掰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果然还是甜的好吃!”
“咳咳!”龙右被桂花糕甜得直咳嗽,腮帮子鼓鼓地咀嚼,含糊不清道“明日我来做,定要让你尝尝正常甜度!”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龙右和小慧并肩坐在一棵大树下,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小慧轻轻拨弄着自己的红发,目光温柔地看着龙右。“龙,你最近练剑越发刻苦了,连休息的时间都少了许多。”她语气中满是关切。
龙右转头看向小慧,嘴角微微上扬“不刻苦些怎么行,我还想变得更强,以后保护你和大家呢。”他说得认真,眼神里满是坚定。
小慧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揪着裙摆“谁要你保护了,我虽然不会剑术道法,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暖烘烘的。
龙右随手折下根草茎衔在齿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没察觉到小慧忽然变得沉静的目光。直到她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
“龙右,你为什么一定要当将军?”
草茎从他唇间滑落,他转头时,正对上小慧认真的眼神。少女的发梢被山风卷起,拂过她鬓边沾着的细碎花瓣,像是要把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也一并吹出来。
龙右望着小慧,怔愣片刻,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仿佛在那些云雾缭绕间寻找答案。山间的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响动,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小时候听白将军的故事,觉得战场上挥剑杀敌很威风。”他弯腰拾起一片枯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干枯的纹路
“后来跟着师父修行,见过太多妖邪作祟,百姓流离失所。我就想,要是能像将军一样统领兵马,或许就能守护更多人…”
龙右的话让山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穿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小慧望着他侧脸被阳光勾勒出的坚毅轮廓,想起这些年龙右父亲寄来的信,信纸上永远沾着未干的墨渍和零星血迹。
“可是当将军就要上战场,你父亲……”她突然顿住,看着龙右手中那片被捏得发皱的枯叶,声音低得像怕惊飞林间的鸟雀“这些年他只寄过信,一次都没回来过。”
龙右的手猛地收紧,枯叶在指缝间碎成齑粉。记忆里父亲离去时匆忙的背影与信纸上斑驳的血痕重叠…
这八年来,父亲的信他都收在枕下,信纸上总是带着边关的沙尘味,偶尔夹着几缕干草,却从未提过战事凶险。此刻小慧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担忧。
山间的寂静被龙右捏碎枯叶的声响打破,细碎的叶渣簌簌落在两人脚边。小慧望着他指节泛白的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龙儿!”远处忽传来麒麟真人唤龙右的声音。
“师父在叫我。”龙右垂眸抖落掌心的碎屑,起身时带起一阵草叶的清香。他回头朝小慧笑了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等我回来再做桂花糕,这次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小慧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晨光将少年挺拔的身姿拉得很长,直到转过山道消失不见。她低头收拾茶具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右喝过的茶盏,残留的温度早已冷却。
龙右的脚步在山道上渐渐加快,晨雾沾湿的衣摆随着步伐扫过路边的野蕨。转过弯时,麒麟真人负手立在古松之下,晨光穿透他道袍的褶皱,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师父。”
龙右拱手行礼,目光落在老人袖中露出的半张信笺。麒麟真人白发无风自动,抬手将信递过来时,指节微微发颤。
信笺展开的瞬间,龙右闻到熟悉的边关沙尘味,却混着某种陌生的腥甜。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墨色晕染的地方结着暗红血痂。最后一行字被血渍泡得模糊,只隐约能看清“护好龙儿”四个字。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龙右忽然觉得很冷。那些藏在枕下的信突然变得滚烫,父亲信中总说“战局将定”、“待凯旋时”,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头的刺。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在说
“弟子明白了。”
在信笺飘落的瞬间,龙右忽然觉得那些年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自他懂事起,父亲出征的背影与不断传来的战报,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对未知的恐惧中。每一封沾染着血迹的家书,都在提醒他战场上的生死无常,可他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把担忧藏在刻苦修炼的背后。
此刻得知父亲的死讯,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大哭,反而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这份平静并非对父亲的离去无动于衷,这而是一种长久以来的释然。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父亲的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终于来了,虽然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
龙右攥着染血的信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麒麟真人轻叹一声,抬手抚过他紧绷的肩头“你父亲走前,已为你谋好了前程。”老人袖中滑出一卷密函,封火漆印着王室图腾“大王特命你东渡东瀛,拜方士徐福为师,伺机获取不死药方。”
“什么?”龙右猛地抬头,晨光刺痛他泛红的眼眶,“去东瀛?“父亲为何.….….”他下意识望向山下的村落,那里袅袅炊烟升起,小慧此刻大概正在窗边研磨,为明日的糕点画新的花样。
麒麟真人背过身,不再看着龙右而是望着远方
“这是他用军功换来的机会。”麒麟真人望向云海翻涌的天边,声音裹着叹息
“此乃机密任务,也是你父亲最后的心愿。”
“……”
“你资质出众,若留在国内,迟早会被卷入王室纷争。东瀛远离中原,徐福精通道术药理,你既能学到真本事,又可远离朝堂纷争。”
“七日后便有商船启程,你……去与慧姑娘道个别吧。”
龙右捏着密函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一片混乱。七日后就要启程前往东瀛,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惊起林间飞鸟。
小慧正在家中研磨,准备制作新的点心。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抬起头,还未等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龙右已冲进了屋子。
“龙,发生什么事了?”小慧快步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龙右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父亲的死讯、突如其来的东瀛之行,这一切都太过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慧,我……我要去东瀛了, 七日后就有商船启程。”
“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龙右将密函递给她,声音沙哑“这是父亲用军功换来的机会,大王命我去拜徐福为师,获取不死药方”
龙右顿了顿“而且,师父说我留在国内会卷入纷争,去东瀛才能安心学艺。”
小慧颤抖着双手接过密函,匆匆扫过上面的内容。“可是,那要多久才能回来?”她抬起头,凝视着龙右
龙右避开她的目光,心中满是愧疚“我不知道……”
小慧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么多年,我们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你现在突然说要走,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龙右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慧,我也不想离开。可是这是父亲的遗愿,我不能违背。”他握紧拳头“等我完成任务回来,我一定会……”
龙右话未说完小慧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官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龙右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上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别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长剑。
出发前的那两天,龙右几乎一刻也没停歇。他跟着麒麟真人又恶补了许多关于东瀛风土人情和方术的知识,还将自己平日里收集的一些珍贵药材和书籍整理出来,留给小慧。
他知道小慧喜欢研究糕点和香料,特意把自己偶然得到的一本记载着异国香料调配方法的册子,悄悄放在了她的窗台。
小慧也没闲着,她日夜赶工,为龙右缝制了几件厚实的衣裳,还准备了一大包路上吃的点心。那些点心,她每一块都做得格外用心,想着龙右在漫长的旅途中,能吃到熟悉(齁甜)的味道。
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龙右突然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回头望去。
他说不清为什么要回头。
身后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道路延伸向远方,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
“……”错觉吗…?
龙右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拴好马,背靠树干坐下。他解下行囊里的食盒,油纸一掀开,桂花糕特有的甜香裹着蜂蜜气息扑面而来,比三日前似乎又浓了三分。
龙右捏起一块,刚咬一口便被甜得直皱眉,腮帮子机械地咀嚼着,喉间像被蜜浆黏住。
龙右正犹豫要不要吐出来时,瞥见身侧黑影一闪。转头时正看见自家坐骑埋着脑袋,整张马脸几乎都扎进了敞开的食盒里,三两下就把桂花糕卷得干干净净。
“嗝”
一人一马就这么相互对视,马嘴里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碎,打着带着甜味的响鼻,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龙右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坐骑,手中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还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反应。
“你这畜生!!”
啪!
画面一转,龙右的马儿头上添了个大包,正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
虽然这插曲让龙右哭笑不得,但也庆幸这甜度惊人的糕点总算有了“归宿”。
但这畜生吃这么多甜食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结果还真没啥事,活蹦乱跳的。
未完待续…
兔爷:我呢(;´༎ຶД༎ຶ`)!!我是意外吗?!
作者对不起兔爷,但他俩真的很好嗑……
作者咳咳!上周没更新是因为被迫跟着家人去旅游了,累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