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间，暗魔调任异管科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星海市的犯罪率诡异地下降了几个百分点——当然，这是局长喜闻乐见的事；而在异管科内部，一种微妙的氛围正在发酵。
“开心！发什么呆呢？文件看完了没？”
甜心超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开心超人正托着腮，盯着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电话发呆。
“啊？甜心姐！”开心超人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那个……我看完了。就是觉得，今天科长怎么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暗魔的办公室里早就传来了处理公务的键盘声，或者那种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低气压。
“哟，这才多久不见，就想你那‘黑面神’上司了？”
花心超人摇晃着扇子（虽然是在室内），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小心，你发现没？咱们开心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他可是连做梦都在喊‘放假’，现在倒好，天天盼着上班，就为了跟某人出任务。”
一直坐在角落里擦枪的小小心超人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开心超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但那句“注意安全”还是从嘴里蹦了出来。
“你们胡说什么呢！”开心超人涨红了脸，站起身来大声辩解，“我只是……只是觉得科长他……”
他顿住了。
他觉得科长怎么了？
觉得科长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每次出任务，那些危险的角落总是由科长亲自去探查，而他会“恰好”被支开去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觉得科长虽然总是嫌弃他的饭量大，但每次去食堂，那个黑色的餐盘总会“不小心”推到他的面前，上面往往还剩着几块没动过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肉；
甚至觉得，科长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像深渊，但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似乎也在注视着他。
“觉得科长怎么了？”花心超人挑眉，“觉得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才不是！”开心超人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文件，“我觉得他……他就是个怪胎！对，怪胎！”
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哎！你去哪？”甜心超人喊道。
“我去……我去看看科长是不是在车上睡着了！他最近好像很累的样子！”
看着开心超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恋爱了。”花心超人煞有介事地总结。
“闭嘴。”小心超人扔过来一块抹布。
……
地下停车场。
开心超人一路小跑下来，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暗魔可能生病了，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了，心里就慌得不行。
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开心超人放慢脚步，轻轻走过去。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他刚想敲敲车窗，却透过半开的缝隙，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咳……咳咳……”
那是暗魔的声音。
开心超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拉开车门。
车里，暗魔靠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只平日里总是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科长！”开心超人惊呼一声，直接钻进车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暗魔猛地睁开眼，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恼羞成怒的暴躁。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他想推开开心超人，却发现身体虚弱得使不上力气。
“我不下！”开心超人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触手所及，一片滚烫，“你发烧了！还是在发高烧！科长，你是不是傻啊？生病了就去医院啊，躲在这里干什么？”
暗魔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去医院。作为被封印又被黑暗能量侵蚀过的存在，他的身体构造早已异于常人。医院的那些仪器查不出病因，只会把他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他只是想在这里，安静地熬过这一波能量反噬。
“别碰我……”暗魔试图甩开开心超人的手，语气凶狠，“滚下去，别碍事。”
“我不滚！”
开心超人倔脾气上来了，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甜心姐早上给他的牛奶糖。
“张嘴！”
“开心超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暗魔眯起眼，眼神危险。
“这糖可甜了！甜心姐说，生病的时候吃颗糖，心里就会甜起来，病也会好得快！”开心超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直接剥开糖纸，把那颗白色的糖果硬塞进了暗魔的嘴里。
暗魔下意识地咬合，甜腻的奶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很俗气、很廉价的味道。
但此刻，这种甜味却像是一双温暖的小手，笨拙地抚平了他体内暴躁的黑暗能量。
暗魔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开心超人。
这个笨蛋，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写满了焦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科长，你别死啊……”开心超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抖，“你要是死了，谁带我出任务啊？谁帮我挡枪子啊？谁……谁给我带早饭啊……”
暗魔看着他，心里那块坚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我没死。”
暗魔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里还含着那颗糖。
“那你别动！”开心超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给甜心姐打电话，她认识好多医生，肯定能治好你！”
“不准打。”
暗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如果让那群人知道他生病了，开心超人那个“家”里的人，恐怕会立刻冲过来把他这个“危险分子”赶走。
“可是……”
“给我……十分钟。”
暗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的黑暗能量，开始压制那股反噬。
“别出声，也别动。”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开心超人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看着暗魔闭着眼，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前他觉得科长是深渊，是怪物。
但现在，他觉得科长更像是一个……受伤的孤狼。
那种想要靠近他、想要保护他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十分钟过去了。
暗魔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痛苦的神色已经消退了不少。
“好了。”
他松开开心超人的手腕，坐直了身体。
“那个……科长？”开心超人试探性地问，“你好了？”
“死不了。”
暗魔转过头，看着开心超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开心超人能看清暗魔眼里的自己——傻乎乎的，还带着点讨好的笑。
开心超人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那个……糖还好吃吗？”开心超人为了掩饰尴尬，指了指暗魔的嘴。
暗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难吃死了。”
他冷冷地吐出五个字，然后伸手，把嘴里那颗已经化了一半的糖吐在了手心里。
但是，他的动作很慢。
他看着那颗被唾液浸湿的、皱巴巴的糖纸，沉默了两秒。
然后，在开心超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糖包好，放进了储物格里。
“留着……当证据。”暗魔面无表情地解释，“证明你曾经试图毒害上司。”
开心超人愣住了。
他看着暗魔那别扭的动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嘴硬，但好像……也没那么冷。
“嘿嘿，科长你真好。”
开心超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暗魔转过头，眼神凶狠：“笑什么笑？系好安全带。再不走，小心超人该下来把车掀了。”
“哦！”
开心超人乖乖地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驱散了车内的阴霾。
暗魔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节奏轻快。
而在储物格里，那颗被包得整整齐齐的糖，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这漫长而黑暗的人生里，第一颗糖。
也是他第一次，不想把这种“软弱”的情绪，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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