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定在宋家老宅。
按照规矩,新婚三日,宋亚轩得带着"丈夫"回门。可严浩翔的腿还没好,宋亚轩干脆让他别去。
"你去了也是坐着,碍事。"
严浩翔坐在轮椅上,眼皮都没抬:"谁碍事?"
"你。"宋亚轩系上校服领带,"宋家人看见你,说话都得憋着,演得累。"
"所以你是为我着想?"
"为我自己。"宋亚轩拎起书包,"他们憋着不敢骂,全冲我来,麻烦。"
严浩翔嗤笑一声:"那就别去。"
"不行。"宋亚轩回头,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晨光,"我得去拿东西。"
"拿什么?"
"我妈的遗物。"
严浩翔沉默两秒:"需要我派人?"
"不用。"宋亚轩推开门,"你派的人,打不过我。"
门关上。
严浩翔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笑了。
"哥,"贺峻霖从隔壁房间探出头,"轩轩又自己出门啊?"
"嗯。"
"你不怕他吃亏?"
"怕。"严浩翔转动轮椅,"所以让你跟着。"
"我?"贺峻霖指着自己,"我打得过谁?"
"你话多。"严浩翔瞥他,"吵得人头疼,宋家那几只麻雀不敢近身。"
贺峻霖眼睛一亮:"懂了!我这就去!"
他飞奔下楼,在院子里追上宋亚轩:"轩轩!等等我!"
宋亚轩脚步一顿:"你叫我什么?"
"轩轩啊。"贺峻霖理直气壮,"严浩翔能叫,我不能叫?"
"他也没叫过。"
"那我更要叫了。"贺峻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叫抢占先机。"
宋亚轩懒得理他,坐进车里。贺峻霖跟着钻进来,贴着他坐。
"轩轩,回门宴是不是有好吃的?"
"有。"
"那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哦。"
"轩轩,宋家那个宋晚柠肯定会找你麻烦,要不要我黑她手机?"
"不用。"
"轩轩,四哥今天也来,他打人可疼了,你离他远点。"
宋亚轩终于睁眼:"刘耀文?"
"对!"贺峻霖凑近,"他刚从地下拳场回来,一身戾气。我爸让他来撑场面,其实就是想让他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贺峻霖眨眼,"可能是想看看,严家五小少爷长什么样吧。"
宋亚轩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刘耀文,严家四少,二十一岁,地下拳场的王。资料上写着,这人是个疯子,疯起来连自己都砍。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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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老宅。
宋世良和林婉站在门口,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菊花。宋晚柠穿了一身香奈儿,站在旁边,眼神像淬了毒。
车停下。
宋亚轩下车,还是那身旧运动装。
"亚轩来了!"林婉迎上来,"怎么穿这身?妈妈给你准备的衣服……"
"扔了。"宋亚轩绕过她,径直往屋里走,"膈应。"
林婉笑容僵在脸上。
贺峻霖跟在后面,笑得灿烂:"宋夫人好!宋小姐好!"
"这位是……"宋世良看着贺峻霖。
"严家六少。"贺峻霖伸手,"贺峻霖,叫我小贺就行。"
宋世良赶紧握手,态度恭敬。
屋里已经摆好宴席,严家来了人——刘耀文。
他靠在沙发上,一身黑色皮夹克,指尖夹着烟,没点。二十一岁的男人,轮廓锋利得像刀,眉眼间全是戾气。
宋亚轩进门时,他抬眼,扫了一下。
然后,顿住。
少年穿着最普通的运动装,栗发有些长了,遮住半只眼。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藏在校服里的剑。
刘耀文见过很多人。
打拳的,杀人的,装腔作势的,不要命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十七岁,一身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宋家客厅里,却像站在自己的地盘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宋世良和林婉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尊小菩萨。
一尊,会杀人的小菩萨。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一眼。
就那一眼。
"四哥!"贺峻霖扑过去,"你也来了!"
"嗯。"刘耀文收回视线,"爸让的。"
"轩轩,这是我四哥。"贺峻霖拉着宋亚轩介绍,"刘耀文,文哥。"
宋亚轩点头:"文哥。"
刘耀文挑眉。这声"文哥"叫得淡,没什么情绪,像完成任务。
"听说,"刘耀文开口,声音低哑,"你会治病?"
"会一点。"
"一点?"刘耀文嗤笑,"一点就敢嫁进严家?"
"不然呢?"宋亚轩反问,"嫁给你?"
空气瞬间凝滞。
贺峻霖倒吸一口凉气:"轩轩,我四哥打人……"
"没事。"刘耀文忽然笑了,他笑得残忍,"小孩儿有性格,我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宋亚轩面前。
二十一岁的男人,身高逼近一米九,影子能把宋亚轩整个罩住。
"小孩儿。"刘耀文低头,"你知不知道,进严家门容易,出门难。"
"知道。"宋亚轩仰头,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对上他,"所以,我打算把门拆了。"
刘耀文愣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胸腔震动,伸手想去揉宋亚轩的头发。宋亚轩偏头躲开,蹙眉:"别动手。"
"不动。"刘耀文收回手,眼底却多了些兴味,"小孩儿,你最好,真的能治好老五。"
"否则。"他俯身,在宋亚轩耳边低声说,"我会亲自,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直起身,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宋亚轩面无表情:"哦。"
他转身,对宋世良说:"我妈的遗物呢?"
"在楼上。"宋世良被刚才那场对峙吓得冷汗直流,"我让人去拿。"
"不用。"宋亚轩往楼上走,"我自己找。"
"等等!"宋晚柠忽然开口,"我带你去。"
宋亚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宋晚柠笑得温柔:"怎么,怕我给你使绊子?"
"是。"
"……"宋晚柠脸一黑,"那你别想要了!"
"那就不用了。"宋亚轩继续往上走,"反正,也不是非拿不可。"
"你!"宋晚柠气得跺脚。
"行了。"林婉拉住她,忍气吞声,"亚轩啊,晚柠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东西在你母亲原来的房间里,我带你去。"
宋亚轩停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秒。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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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的房间在三楼,十几年没打开过,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婉推开门,呛得直咳嗽。宋亚轩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环视一圈。
家具蒙尘,窗帘紧闭,空气中是腐朽的木料味。
"东西都在这了。"林婉捂着口鼻,"你快点收拾,我们下去吃饭。"
宋亚轩没理她。
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相册,一枚玉佩,还有一本病历。
他拿起病历,翻开。
【患者:温以宁】
【诊断:妊娠高血压,建议立即剖腹产】
【日期:XXXX年X月X日】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页上摩挲。
假的。
他母亲根本没什么妊娠高血压。这份病历,是伪造的。
"找到了?"林婉在门边催促,"找到了就走吧。"
宋亚轩合上病历,拿上相册和玉佩,转身往外走。
经过林婉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林女士。"
"什么?"
"我妈当年,真的是难产死的?"
林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宋亚轩往前走,"随口问问。"
他下楼,贺峻霖立刻凑过来:"轩轩,找到什么了?"
"垃圾。"
"啊?"
"骗傻子的垃圾。"宋亚轩把病历塞进书包,"走吧,吃饭。"
宴席上,刘耀文坐在主位,宋世良和林婉陪坐。宋亚轩和贺峻霖坐在对面。
菜一道一道上,宋晚柠忽然开口:"亚轩,你嫁进严家,还习惯吗?"
"习惯。"
"听说五少脾气不太好,"宋晚柠笑得意味深长,"他没为难你吧?"
"为难了。"
"啊?"宋晚柠没想到他这么直,"怎么为难?"
"让我嫁给他。"宋亚轩夹了块鱼肉,"挺为难的。"
"……"
刘耀文忽然笑出声。
他端起酒杯,对着宋亚轩一举:"小孩儿,不错。"
宋亚轩没举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刘耀文心头微痒。
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他舔了舔犬齿,觉得有意思。
这小孩儿,表面乖乖巧巧,内里全是刺。偏偏这刺不扎人,只是勾着,让人想一根一根拔出来,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
"吃完了。"宋亚轩放下筷子,"走了。"
"等等!"宋世良叫住他,"股份转让的事……"
"三天内。"宋亚轩回头,"逾期作废。"
他往外走,贺峻霖赶紧跟上。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年的背影,舌尖抵着齿根。
"哥。"贺峻霖回头喊,"你不走?"
"走。"刘耀文站起来,对宋世良道,"宋总,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
他转身,三两步追上宋亚轩。
"小孩儿。"
宋亚轩回头。
"下次见面。"刘耀文笑得邪气,"别穿校服。"
"为什么?"
"因为。"刘耀文俯身,"我想看看,你穿白衬衫,被血染红的样子。"
宋亚轩面无表情:"哦。"
他转身就走,留下刘耀文在原地,笑得越来越深。
"轩轩!"贺峻霖小声说,"我四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不是看上我。"宋亚轩坐进车里,"他是看上我的秘密了。"
"那你会告诉他吗?"
"会。"宋亚轩闭眼,"等他打得过我的时候。"
车驶离宋家老宅。
刘耀文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没抽,只是看着车尾。
"哥。"贺峻霖从车窗探出头,"下次见面,手下留情啊!"
刘耀文没回。
他只是看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
"谁?"
"宋亚轩。"刘耀文吐出一口烟圈,"我要他过去十七年的,所有资料。"
"文哥,你不是说对小孩儿没兴趣?"
"现在有了。"刘耀文舔了舔唇,"这小孩儿,太会藏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往回走。
身后,宋家老宅的大门缓缓关上,像一张巨兽的嘴。
而宋亚轩坐在车里,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病历,指尖在"温以宁"三个字上停留。
然后,他慢慢撕碎了它。
纸屑从车窗飘出去,像一场雪。
"轩轩。"贺峻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宋亚轩闭眼,"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宋亚轩声音很轻,"怎么让他们死,比较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