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时，宋亚轩盯着衣柜里那套崭新的校服，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藏青色西装外套，白金条纹领带，袖口还绣着校徽——圣斯亚贵族学院。一套校服的价格，够他乡下那间小屋一年的房租。

"小少爷，早餐准备好了。"管家在门外恭敬道。

宋亚轩没应。他随手扯下校服，套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老款运动装，拉开门："走吧。"

管家看着他身上的旧衣服，欲言又止："这……"

"哦，忘了说。"宋亚轩一边下楼一边道，"我这人穷讲究，穿不惯新衣服。"

楼下餐厅，宋晚柠看见他这身穿扮，直接笑出声："宋亚轩，你知不知道今天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圣斯亚学院，不是你那乡下破学校。你这样去，是想丢尽宋家的脸？"

"是啊。"宋亚轩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清粥，"那你别看我。"

"你！"宋晚柠气得拍桌子。

"好了。"林婉打圆场，"亚轩刚回来，还不适应。等会儿让司机先带你去商场，重新买几身衣服。"

"不用。"宋亚轩喝完粥，放下勺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严家的人什么时候到？"

宋世良从报纸后抬眼："十点。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一份文件推过来。

宋亚轩扫了一眼，条款清晰：联姻期限三年，严浩翔提供庇护和资源，宋亚轩负责"配合演好小丈夫的角色"。违约方需支付天价赔偿金。

"加个条款。"宋亚轩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第三条补充：宋世良需于协议生效后三日内，将承诺的45%股份转让完毕。逾期则协议作废，且严家有权向宋氏索赔。"

他抬眼，对上宋世良震惊的视线："爸，您不会想耍赖吧？"

"……你倒是会拿严家压我。"宋世良咬牙。

"学得很快。"宋亚轩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毕竟，谁让您教得好呢。"

十点整，严家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不是一辆，是三辆。黑色劳斯莱斯打头，两辆保镖车随行。这阵仗，让宋世良都愣了愣。

司机拉开车门，却没人下来。

宋亚轩站在台阶上，歪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径直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后座很宽敞，坐着一个男人。

严浩翔。

这是宋亚轩第一次见到他传说中的"未婚夫"。二十岁的脸，线条锋利，五官深邃，一身手工西装裹住修长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墨一样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以及，那双腿。

西装裤笔直地垂着，盖在膝盖上的薄毯下，隐约能看出肌肉萎缩的轮廓。

"宋少爷。"严浩翔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久不开口的滞涩，"请坐。"

"严少爷。"宋亚轩坐进去，关上车门，"来验货？"

严浩翔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嘴角扯了扯："算是。"

"验完了？"宋亚轩往后一靠，闭上眼，"满意吗？"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严浩翔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响起，带着探究："宋少爷似乎，并不好奇自己的未来丈夫。"

"哦。"宋亚轩眼都没睁，"一个坐轮椅的，有什么好好奇的。"

司机手一抖，车拐了个S弯。

严浩翔却笑出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宋亚轩，你很有趣。"

"所以？"宋亚轩终于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能站起来吗？"

严浩翔笑意微敛："医生说，这辈子不可能。"

"那他们是庸医。"宋亚轩重新闭上眼，"三个月。"

"什么？"

"三个月，让你站起来。"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站不起来，协议作废，我走人。"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亚轩都快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停在圣斯亚学院门口。

宋亚轩下车，抬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再低头看看自己发白的旧运动装，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就这样走进去。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谁？转学生？"

"什么转学生，听说是宋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子。"

"天啊这副穷酸样，怎么进的我们学校？"

宋亚轩充耳不闻。他按照指引找到高二A班，推开门。

教室瞬间安静。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人，看见他这身打扮也是一愣，但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这位是新同学，宋亚轩。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亚轩扫了一眼教室，只剩最后一排有个空位。他径直走过去，坐下，把帆布书包塞进抽屉，趴下就睡。

"哥哥！"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宋亚轩没动。

"哥哥！"那声音更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宋亚轩终于抬头。

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凑在眼前，桃花眼弯弯，嘴角咧到耳根，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散发着"我很兴奋"的气息。

贺峻霖。

严家幺子，他未婚夫的亲弟弟。

"哥哥，我叫贺峻霖，祝贺的贺，峻峭的峻，霖雨的霖。"贺峻霖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你叫什么名字？"

宋亚轩沉默三秒："……你旁边有人。"

"没有啊。"贺峻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现在有了，我。"

"我是说……"

"哦，你说前桌？"贺峻霖转头，对前面两个呆滞的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同学，能往前挪一个位置吗？我想跟哥哥坐一起。"

那俩同学被他的笑闪得头晕，稀里糊涂就往前挪了。

贺峻霖满意地转回来，托腮盯着宋亚轩："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宋亚轩。"

"宋亚轩？"贺峻霖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真好听！那我以后叫你轩轩哥哥好不好？"

"不好。"

"不好啊。"贺峻霖半点不气馁，"那叫亚轩哥哥？小轩哥哥？轩哥？"

"闭嘴。"

"哦。"贺峻霖安静了0.5秒，"轩哥，你吃早饭了吗？我带了三明治，严家厨师做的，特别好吃，分你一半？"

"不吃。"

"那你喝水吗？我这有气泡水，桃子味的。"

"不喝。"

"那你……"

宋亚轩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压着不耐："你很闲？"

"是啊。"贺峻霖笑得眉眼弯弯，"我爸说我话太多，让我来学校消耗一下精力。轩哥，你放心，我精力很好的，可以跟你聊一整天。"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趴回桌上："别吵我睡觉。"

"好！"贺峻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

从书包里掏出平板、耳机、游戏机、充电宝、零食袋、甚至还有个小抱枕。

他把平板支起来，戴上耳机，声音却还能传到宋亚轩耳朵里："轩哥你睡，我看直播，不吵你。"

十秒后。

"卧槽这操作牛逼！轩哥你看，这个主播盲打代码，一个bug都没出！"

宋亚轩："……"

"啊，我不是故意的。"贺峻霖捂住嘴，用气音说，"哥哥你睡，我静音。"

三秒后。

"哥哥，这个代码你觉得怎么样？"贺峻霖把平板怼到他眼前，"我觉得他这里有个逻辑漏洞，你看第37行……"

宋亚轩额角青筋直跳。

他坐起身，盯着贺峻霖，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峻霖眨眨眼，桃花眼里满是真诚："我想跟你做朋友啊，哥哥。"

"不需要。"

"需要的。"贺峻霖从书包最深处摸出一个文件夹，"你看，这是我哥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如果你同意，就在最后一页签字。"

宋亚轩接过，打开。

是严家的婚前补充协议，条款详细到令人发指。但最后一页，手写着一行字：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严家兜得住。——严浩翔】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眸光微动。

"我哥还说了。"贺峻霖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如果你在学校碰见什么麻烦，可以找我。虽然我只是个高中生，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弄死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宋亚轩抬眼。

贺峻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所以哥哥，别不理我嘛。"

宋亚轩看了他很久，久到贺峻霖都开始紧张了，才听见他轻轻"哦"了一声。

"哥哥你'哦'是什么意思？"贺峻霖眼睛亮晶晶的，"是答应跟我做朋友了吗？"

"意思是——"宋亚轩把文件塞回他怀里，重新趴下，"你很吵。"

"那我小声点！"

"……"

"哥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

"那放学一起打游戏？"

"不打。"

"那……"

"贺峻霖。"

"在！"

"你再吵一句。"宋亚轩闷在臂弯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贺峻霖安静了。

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宋亚轩的胳膊，用气音说："哥哥，窗户有防盗网，扔不出去的。"

"……"

"但是没关系！"贺峻霖迅速补充，"我可以自己跳！"

宋亚轩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闭上眼，决定用睡眠来逃避这个话痨。然而，意识模糊前，他听见贺峻霖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极低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终于找到你了，S。"

宋亚轩没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K：少主，贺峻霖在您身边。】

【宋：知道。】

【K：需要处理吗？】

【宋：不用。】

【宋：他挺有意思的。】

窗外阳光正好，高二A班的教室里，新来的转学生趴在桌上睡觉，他旁边的话痨少爷托腮看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而圣斯亚学院的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后座的严浩翔打开手机，看着监控画面里弟弟和未婚妻的"友好"互动，眼神微暗。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宋亚轩说过的话，"确实有意思。"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

【不许告诉他，我的腿有知觉。】

【贺峻霖：收到！哥哥你放心，我嘴很严的！】

严浩翔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三个月。

他倒要看看，这个宋亚轩，怎么让他站起来。

2.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