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宋亚轩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的时候，鞋尖溅上了泥点。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随即面无表情地踩过那汪积水，走向这座他十七年从未踏足的别墅。

管家撑着伞追上来："小少爷，您慢些，别淋湿了。"

"哦。"宋亚轩没放慢脚步，也没接那把伞，任由雨水打湿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肩线，"死了再换一套就行。"

管家一噎，没敢接话。

大厅里灯火通明，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宋亚轩站在门口，鞋底的水渍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然后——

故意又踩了一脚。

"宋亚轩！"楼上传来中年男人压抑怒气的声音，"你存心的？"

宋亚轩抬眼，看见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宋世良。西装革履，道貌岸然，身边站着妆容精致的继母林婉，和那个比他大两岁的继姐宋晚柠。

"是啊。"宋亚轩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故意的。"

"你！"宋世良气得青筋直跳，被林婉轻轻拉住。

"世良，孩子刚回来，还不适应。"林婉笑得温婉，"亚轩啊，别站着了，来，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先去换一身，等会儿我们谈谈……"

"免了。"宋亚轩打断她，目光在林婉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挽着宋世良的手臂上，"我妈死了十七年，我哪来的妈妈？"

空气瞬间凝滞。

宋晚柠尖叫起来："宋亚轩你什么态度！妈妈好心好意……"

"柠柠。"林婉制止她，眼眶适时泛红，"亚轩说得对，是我越界了。"

"知道就好。"宋亚轩完全没给台阶，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湿透的校服在真皮沙发上又晕开一片水迹。他这才觉得满意似的，翘起二郎腿，"说吧，接我回来做什么？"

宋世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爷爷临终前立了遗嘱，宋家产业40%的股份，指定要交给你。"

"哦。"宋亚轩面无表情，"所以宋总您是不甘心？"

"你……"

"但您又不敢违抗遗嘱，怕落人口实。"宋亚轩歪了歪头，少年清瘦的轮廓在水晶灯下显得过分苍白，"所以接我回来，想让我'自愿'放弃？"

一针见血。

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宋晚柠更是直接骂出声："你以为你算什么？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废物，也配拿宋家的股份？"

"柠柠！"宋世良呵斥，但语气并不严厉。

宋亚轩笑了。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个表情，嘴角勾起，眼神却冷得像冰："配不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节奏诡异，"遗嘱写了我的名字，没写你的。"

"你！"宋晚柠要冲过来，被林婉死死拉住。

"亚轩啊，"林婉声音发紧，"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股份的事可以商量，但今晚，我们想先谈谈你的婚事。"

终于来了。

宋亚轩指尖的敲击停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垂下眼，长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嘲讽："我才十七，早恋犯法。"

"不是让你现在嫁，婚礼领证等你成年再办也行，你现在要做的事去严家和那位五少爷培养好感情"宋世良走到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严家那位五少爷，严浩翔，二十岁，一表人才，就是……身体有些不便。你嫁过去，严宋两家合作，对你、对宋家都好。"

"嫁？"

宋亚轩缓缓抬眼，目光在宋世良脸上扫过，又看向林婉，最后落在宋晚柠身上。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宋总，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男的。"

"只是名义上的'联姻'。"林婉急急解释，"现在豪门都流行这么叫，你们领证，但各过各的，严家承诺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再说……"她顿了顿，露出点轻蔑，"你一个男孩子，难道还怕吃亏？"

"怕啊。"宋亚轩敛了笑，指尖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怕你们把我卖便宜了。"

"你什么意思？"宋世良皱眉。

"严浩翔，严家五少，二十岁，商界新贵，三年前车祸断了腿，至今坐轮椅。"宋亚轩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背书，"严家产业遍布全球，宋家只占其中5%的合作份额。联姻是假，想借严家的势往上爬是真。"

他站起身，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显出少年人单薄的骨架。可当他站直时，整个人的气场却压得客厅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宋世良，"他第一次叫父亲的名字，"我妈当年带着孕肚被你赶出门，死在产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现在需要替你的宝贝继女嫁个残废，想到我了？"

两句话，让宋世良脸色煞白。

林婉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你妈自己……"

"自己什么？"宋亚轩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如刀，"自己犯贱爱上你老公，自己活该被小三逼死，自己命不好？林女士，您想说的，是这些吗？"

林婉被他看得后退一步。

"妈！"宋晚柠扶住她，气得发抖，"你别太过分！"

宋亚轩没理她。他重新坐回沙发，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要我嫁也行。"

宋世良和林婉对视一眼，露出喜色。

"但我要宋氏60%的股份。"宋亚轩抬眼，"不是40%，是全部。另外，宋晚柠名下那三套房产，我也要。"

"你做梦！"宋晚柠炸了。

"好啊。"宋亚轩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那你们另请高明。哦对了——"他在门口停住，没回头，"爷爷的股份，我死也不会签字转让。你们有本事，就弄死我，哦，好像你们也没有这本事。"

"等等！"宋世良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60%不可能，我给你45%，晚柠的房产，可以给你一套。"

"三套。"

"宋亚轩！"

"您有十秒钟考虑。"宋亚轩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十、九、八……"

"……成交。"宋世良咬牙切齿。

宋亚轩停住数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转过身，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什么时候领证？"

"后天。"林婉声音发颤，"严家会派车来接你。"

"行。"宋亚轩转身就往楼上走，根据管家的指引找到自己的房间。他拧开门把手，忽然回头，对楼下脸色铁青的三人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

"对了，忘了说——"

"我乳糖不耐受，早餐别准备牛奶。"

"还有，我睡觉浅，晚上别来敲我门。"

"最后，"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婉和宋晚柠身上转了一圈，"我妈虽然死了，但我还活着。"

"欠她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门"砰"地关上。

楼下，宋晚柠气得摔了茶杯："爸！你就让他这么嚣张？"

宋世良没说话，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惊疑不定。

林婉安抚着女儿，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毒："没关系，让他狂。严家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乡下来的土小子，真以为进了豪门就能飞上枝头？"

"等着吧。"她冷笑，"有他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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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卧室。

宋亚轩反锁上门，随手把湿透的校服脱下，露出精瘦的上身。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庄园，眼神哪还有半分少年的稚嫩。

他打开手机，加密界面弹出一连串消息：

【K：少主，宋世良果然提了联姻。】

【S：已黑进严家系统，严浩翔的腿伤确实蹊跷。】

【夜医：赌约生效，三个月内让他站起来。】

宋亚轩勾唇，在对话框里输入：

【宋：告诉老爷子，鱼上钩了。】

【宋：另外，准备一份"聘礼"清单。】

【宋：宋家欠我的，连本带利，都得还。】

窗外雨声渐小，少年站在落地窗前，身形单薄得像能被风吹走。可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却燃着灼灼的光。

替嫁？

不，是入局。

这场游戏，他才是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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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