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枫以为他最后的沉默是被他惹到了，但鹿折哪里知道这个？课是越上越想睡，鹿折放下手里的笔，懒恹恹地埋头在书海。

“嗡”

桌肚里面的手机很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妈妈：今年就不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你爸也忙，不方便，乖点。

妈妈：［红包］

这些话他看腻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明明对这对父母那么无所谓，可是他的心脏为什么还是很难过呢。

其实他缺的不仅仅是陪伴，还有灵魂。

一切都是不完整的…

他经常这样提醒自己，尽管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鹿折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放了回去。

忽略一下吧，尽管是他的妈妈。

黎枫在一边写着作业，突然听到他不带正面情绪的笑，微微蹙了眉“怎么了？”鹿折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黎枫能感觉到他整个人不是很好，出于礼貌，他也没有问下去

“啪啪”

“都别写作业了，听我说几句。”

陈彦拍了几下手喊着麦“下周呢，是月末的核素考(核心素养监测)你们要复习一下上学期的内容，真的怕你们放个假，回来都放傻了。”

全班一致的抬头一致的继续埋头苦写，默契到仿佛不是刚认识才一学期的同学。

陈彦：…

玩这死出？

“老师，这才开学多久？就考了？”第三组中间的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右手还拿着笔刷刷的在纸上写。

“你也可以申请免考，何杰。”

班主任陈彦扶了扶眼镜框子，男生老实下来埋头写作业，实际上是怂了。

鹿折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但清醒的时候就听到这么个重磅炸弹，一下子哈欠的嘴就合不上了。

他突然想起和周竹在微信上聊的内容…

果然和谁聊天就跟着谁一起倒霉。

“你要风干口水吗？”黎枫还贴心的给他合上了下巴。

“没…”

今天的鹿折格外不对，不仅心情差还心不在焉的。

黎枫捻了一下袖口，毫无征兆的掐上了他的后颈。

鹿折猛地一僵，大脑先他一步宕了会儿机，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漂亮枫叶。

“你他妈…”

属实是带着震惊的表情说着脏话有点搞笑，黎枫没有忍住勾唇。

鹿折震惊地捂着脖子，给他送了一个中指，却被人用笔敲下来。

“鹿折，你不是很开心”

对方的声音让他有点乱了分寸，声音不自觉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嗯”

…

放学

鹿折埋头看手机，在苧茳路的路口对面是小吃街。比起他所处的这一条路那边要热闹好多。

以至于他走在这和小吃街有点距离的一边，他都能听到人群的喧哗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枫树又看上对面的璀璨灯火。

这一次他莫名有种与世隔绝的感受。

他好像永远都不是造物主的宠儿。

一对不像父母的父母，一个没有人的家，鹿折都有点悲哀自己小时候还能这样自由长大…

他就这样，一手拿着熄屏的手机一手挎着书包，站在人潮对面的暗处，像一个窥视者一样看着与他无关的热闹。

大路上仿佛都被光影分割成了两半，一半万家灯火一半无人问津，他没有选择和黎枫一起回家，托心情问题，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他很烦。

“叮——”

手机屏亮起，鹿折皱着眉低头。

某个正经：到家了吗？

他看着周竹发来的消息沉默了片刻。

林间小鹿：苧茳路小吃街对面。

某个正经：……

某个正经：快，给你哥几个邮一份烤鸡！

林间小鹿：做你的春秋大梦。

又问了他一句林间小鹿：干嘛大晚上送消息？

某个正经：没，闲的。

鹿折的面部肌肉跳了一下。

林间小鹿：可以给你邮一份东风巴掌。

某个正经：［你在说什么混账］

林间小鹿：［模糊］

事实上，他是真的模糊了，站在树底下太久右腿给站麻了，因为重心大部分放在右腿上。

“你想站在这里过夜吗？”

黎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一边说一边路过他。

秋天的晚上有点凉，鹿折站在这里久久不动，身体都觉得有点冷了。

他真的被黎枫吓到了，大半夜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还他妈是猝不及防的。

鹿折看清人后刚想走，结果忘记腿还麻着，在下意识的动作里抬了脚于是就一个趔趄，在黎枫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惊疑不定的注视里，鹿折连拉自己衣角都没拉住，扑通一声先拜了个早年。

鹿折：…

黎枫：…？

黎枫的唇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该不该走？

“现在才十月份”

鹿折狠狠地闭了闭眼。

神他妈的拜年！

右腿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越来越麻，难受的紧。他就这样跪在地上缓着，但是当到了一定的忍受程度，他不住的缩了一下腿，后果就是全盘皆麻。

黎枫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抓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

“麻了？”

鹿折咬牙切齿“你猜我干嘛给你拜早年？”

黎枫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鹿折才得以借力站起来，对方的手扶在自己的腰上，右手被黎枫抓着放在肩上。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家里挪。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鹿折从余光里看到他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几乎和光影重合。

该说不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就是冷了点…

腿缓过来之后，鹿折摁着他停下来，从他手上闪出来。

“谢了。”

他抖了一下腿。

“怎么这么晚才走？”这一句不仅没有得到回答还迎来同一时间的反问“你站在那里干嘛？”

好吧，各怀心思。

鹿折微微垂眼，慢悠悠地开口，“发呆。”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的诡异。黎枫看着路边树上挂着的、散发微光的小灯，又看了看头顶的路灯“看着小吃发呆？”

鹿折喉头一紧，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我那是…”鹿折刚想说不是因为这个，却突然感觉没有必要。

“和你说话好累啊。”

鹿折好像是被吹折的花，颇有一股“我放弃了”的感觉。

黎枫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到了什么？”

鹿折抬了抬下巴，衣领因为身体与头部之间的扯动往下滑了一些。他扯了一下唇角“看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