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八酝岛的海风浸得发寒，篝火在反抗军营地中央噼啪燃烧，将周围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帐篷缝隙里漏出微弱的光，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擦拭兵器，连咳嗽都刻意压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随时会碎裂的平静。
芙宁娜靠在芙念肩上，望着跳动的火苗，一时没说话。
她从前在枫丹，见过最华丽的宫殿、最盛大的庆典、最庄严的审判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群人——没有神之眼，没有强大的力量，甚至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只凭着一口气、一份不肯熄灭的愿望，就敢站在雷神的意志对面。
“他们明明那么普通，”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却比很多高高在上的人，还要勇敢。”
芙念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微微用力，让她更靠近自己一点。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元素力，也不是身份。”芙念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是明明知道会输，也不放弃；明明害怕，也不后退。”
芙宁娜抬头看她。火光落在芙念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沉稳的轮廓。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世间所有神明都更让她安心。
不远处，哲平正和几名士兵低声商量着什么。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咳嗽也没停过，却始终挺直脊背，每一句话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万叶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风在他指尖轻轻流转。他看起来安静温和，可芙宁娜能感觉到，那副单薄身体里，藏着一段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过往。
过了一会儿，哲平像是结束了商议，快步朝两人走来。他在篝火旁蹲下，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又异常认真。
“芙念，芙宁娜，”他压低声音，“明天一早，我们要去踏鞴砂边缘侦查。天领奉行最近把大量物资往那边运，我们怀疑……他们的邪眼实验场，就在那一带。”
芙宁娜心头一紧：“实验场？就是你说的，用祟神力量做邪眼的地方？”
哲平点头，嘴角绷得很紧：“对。很多反抗军的同伴，就是为了拿到力量，偷偷用了邪眼，一开始确实变强了，可后来……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有的人甚至直接倒下，再也没醒过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无力。
“我必须去查清楚。”哲平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就算我没有神之眼，就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能看着同伴们白白送死。”
芙宁娜看着他，心口忽然一酸。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不得不往前走；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偏偏不肯放弃。
“我们和你一起去。”她脱口而出。
哲平一愣：“太危险了！那边全是天领奉行的精锐武士，还有被祟神污染的魔物，一旦被发现……”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芙宁娜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在璃月，在蒙德，我们都一起面对过危险。这一次，也一样。芙念会保护我们，我也会努力不拖后腿。”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芙念。
芙念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她说得对。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明天我来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
哲平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不拖累别人，可此刻，这两个来自异国的旅人，却毫不犹豫地要和他一起踏入最危险的地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两人郑重低下头。
“谢了。”
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万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完所有对话，才轻轻开口：“我也一起。踏鞴砂我去过，对那里的地形相对熟悉，而且，我的风，能帮你们避开巡逻。”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四人便悄悄离开了营地。
晨雾把八酝岛裹得严实，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越靠近踏鞴砂，空气中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就越重，地面上黑色的祟神纹路也越来越密集，连草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远处高耸的冶炼炉在雾中若隐若现，黑烟滚滚，像一头不断吐着黑雾的巨兽。
“前面就是警戒区了。”哲平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从这里开始，每百步就有巡逻队，而且到处都是祟神魔物。”
芙念凝神感知片刻，眉头轻轻蹙起：“里面的深渊气息很重，不止是天领奉行，还有愚人众的痕迹。”
“愚人众？”芙宁娜一惊，“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嗯。”万叶轻声应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邪眼的技术，本就出自愚人众。他们躲在幕后，利用稻妻的内乱，借天领奉行的手，做着最恶毒的交易。”
芙宁娜握紧拳头，心底一阵发寒。
她原以为，眼狩令只是雷神对永恒的执念，可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肮脏的算计。
四人压低身形，借着雾气和岩石掩护，一点点往前摸索。芙念的水元素悄无声息散开，提前感知巡逻路线；万叶的风拂过四周，将他们的气息彻底隐藏。
一路有惊无险，穿过几道废弃的矿道后，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营地。
营地中央，矗立着几座巨大的诡异装置，暗紫色的祟神力量在装置间流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几名穿着愚人众制服的人，正和天领奉行的武士一起，将一枚枚闪烁着邪异光芒的邪眼装箱。
而在装置角落，几个身体虚弱、面色灰败的人瘫倒在地，他们都是使用过邪眼的反抗军，此刻生命力几乎被榨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那些人……”哲平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们失踪的同伴……”
芙宁娜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事——用别人的愿望和生命，当做力量的燃料。
“必须毁掉这些邪眼和装置。”芙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就在四人准备行动的瞬间——
一道轻飘飘、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装置顶端缓缓落下。
“哦？居然有小老鼠，偷偷溜到这里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锥，扎进每个人耳中。
众人猛地抬头。
装置顶端，站着一道少年模样的身影。
紫发微卷，衣着华丽而诡异，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仿佛世间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尘埃。
散兵。
愚人众第六席，斯卡拉姆奇。
“是你！”哲平脸色骤变，下意识挡在芙宁娜身前，“所有的事，都是你搞的鬼！”
散兵低头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几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语气轻慢又残忍：“鬼？我只是在帮你们这些弱者实现愿望而已。没有神之眼，又渴望力量……邪眼，不是很完美吗？”
“你胡说！”芙宁娜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反驳，“那是在透支生命！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散兵的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有趣。枫丹来的小演员，不去演你那无聊的独角戏，跑到这种地方来多管闲事？”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过去。
芙宁娜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可很快又挺直脊背，死死盯着他：“我不是演员。我是来阻止你的。”
“阻止我？”散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就凭你们？”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暗紫色的雷元素瞬间爆发！
数只被祟神彻底污染的魔物从四周冲出，嘶吼着扑向四人！
“小心！”
芙念立刻将芙宁娜护在身后，水刃横扫而出，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切开魔物的身体。
万叶拔刀出鞘，风元素流转，刀光一闪，便将扑来的魔物击退。
哲平也握紧腰间的刀，尽管没有元素力，却依旧毫不退缩地挡在前方。
战斗一触即发。
散兵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手，像是在观赏一场无聊的闹剧。
“挣扎吧，哭喊吧，绝望吧。”他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残忍，“凡人的愿望，本来就一文不值。”
芙宁娜躲在芙念身后，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哲平拼命抵挡的背影，看着散兵冷漠的眼神，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被愤怒取代。
她不要躲。
她不要害怕。
她要和大家一起战斗。
“芙念！”她忽然大喊，“我帮你！”
她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块，看准机会，狠狠砸向魔物的眼睛。没有神力，没有元素，可每一下都拼尽了全力。
散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曾经只会在舞台上伪装坚强的小演员，竟然真的变了。
“顽抗。”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终于动了。
紫色的雷电气息骤然暴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四人狠狠压下！
“危险！”
芙念脸色一变，全身水神之力毫无保留爆发，化作巨大的水之屏障，将所有人护在中间。
轰——！！
雷电与水流轰然碰撞，冲击波席卷全场。
邪眼装置剧烈摇晃，暗紫色的祟神力量四处乱窜，整个实验场瞬间陷入混乱。
散兵看着挡在最前方的芙念，眼神终于多了一丝认真。
“纯水的继承者……有点意思。”他轻声道，“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大批反抗军从四面八方冲来，旗帜高扬，喊声震天。
同时，稻妻城方向，几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的人身着白色和服，气质清冷如霜。
是神里绫华。
她带着社奉行的武士，及时赶到了。
散兵眉头一蹙，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支援。
他冷冷看了芙宁娜一行人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算你们运气好。”
紫色雷光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下次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危险，终于解除。
邪眼实验场在混乱中崩塌，所有邪眼被彻底销毁，瘫倒在地的反抗军也被立刻救下。
哲平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
“我们……成功了……”
芙宁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小声说：“你真的很勇敢。”
哲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神里绫华快步走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场，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没事。社奉行已经控制住天领奉行的相关人员，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遮掩罪行。”
万叶收刀入鞘，望着远方稻妻城的方向，轻声道：“眼狩令的根基，已经动摇了。”
芙念站在芙宁娜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就该去面对真正的根源了。”
芙宁娜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
云层之上，雷光隐隐，天守阁的身影庄严而孤高。
那位独自坚守永恒千万年的雷神，还在等着她们。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踏鞴砂的土地上，驱散了一部分阴冷与黑暗。
邪眼的阴谋被打碎，反抗军的旗帜更加坚定，社奉行的力量正式站在光明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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