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廷下层区已是一片混乱。
浑浊的暗蓝色水流在街巷中肆意蔓延,所过之处,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惊慌失措的民众挤在街角,绝望地哭喊。几道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在水流中穿梭,手中握着诡异的装置,正疯狂地引导着原始胎海的力量。
是愚人众。
芙念落地的瞬间,周身淡蓝色水元素骤然炸开,狂暴的气流直接逼退了扑上来的浊流。
“都退后!”
她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流淌的胎海水像是被无形屏障阻挡,竟真的在她身前硬生生顿住。
紧随而至的旅行者立刻挥起无锋剑,挡在芙念身侧:“芙念,这些人就是幕后黑手吗?”
“没错。”芙念眼神冷冽,目光死死盯住那几名愚人众,“他们在用人工装置引导原始胎海,故意制造灾难。”
领头的愚人众士兵嗤笑一声,举起手中闪烁着暗蓝光晕的装置:“水神的眷属?来得正好,正好让你看看——枫丹的预言,谁也拦不住!”
他猛地按下机关。
轰——!
暗蓝色的水流如同海啸般暴涨,朝着人群疯狂扑去。躲在后方的百姓吓得尖叫出声,脸上写满绝望。
芙念眼神一沉。
这一刻,她不再是藏在幕后的共演者。
她是芙卡洛斯分裂的神格,是枫丹水之意志的继承者。
“放肆。”
一声轻斥,仿佛自深海之底传来。
芙念缓缓抬起手,周身不再是温和的水色,而是化作深邃、浩瀚、如同星空般的深蓝。属于水神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下层区的水流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臣服。
原本狂暴的胎海水,在她的力量面前,竟如同温顺的羔羊,缓缓平息。
愚人众士兵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这、这怎么可能……你的力量——”
“你们不该踏足枫丹,更不该……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伤害我要守护的人。”
芙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指尖一握,无数水刃凭空凝聚,精准地射向愚人众手中的装置。
砰砰砰——!
脆响接连不断。
所有引导胎海的装置瞬间碎裂,暗蓝色的水流失去控制,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旅行者抓住机会,身影一闪,元素战技轰然爆发,直接将几名愚人众击飞出去。
“快撤!”领头士兵脸色惨白,不敢再战,狼狈地转身逃窜。
芙念没有追击。
她现在最在意的,是眼前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
她收敛力量,周身的威压散去,重新变回那个温和沉静的少女,快步走到民众面前,声音轻柔:“没事了,大家安全了。”
一位白发老人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老泪纵横:“谢谢你……谢谢你,芙念大人!你和水神大人,都是枫丹的恩人啊!”
“我们相信您!相信水神大人!”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涌入耳中,芙念心中微微一暖,正要开口,心脏却猛地一抽。
一股极其熟悉、带着惶恐与不安的情绪,自远处传来。
是芙宁娜。
她在害怕。
她在担心自己。
芙念脸色微变,顾不得再多停留,对着旅行者匆匆点头:“这里麻烦你先安顿民众,我必须立刻回歌剧院!”
不等旅行者回应,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
欧庇克莱歌剧院广场。
芙宁娜站在高台边缘,死死攥着裙摆,仰头望着下层区的方向,眼眶通红。那维莱特站在她身侧,神色平静,却也一直留意着远方的动静。
“怎么还不回来……”芙宁娜小声喃喃,指尖发白,“芙念,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五百年了,她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黑暗。
她不敢想象,如果芙念出事,她该怎么继续撑下去。
就在她心慌意乱、几乎要崩溃的瞬间。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的面前。
烟尘散去,芙念的身影清晰出现。衣衫微乱,却毫发无伤,眼神依旧温和而坚定。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芙宁娜再也绷不住,眼眶一红,不顾一切地扑进芙念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吓死我了……呜呜……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骄傲、伪装、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芙念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抬手,温柔地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芙念轻声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会食言,永远不会。”
那维莱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见过高高在上的魔神,见过孤独挣扎的凡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对“神明”与“眷属”。
神明脆弱如孩童,眷属坚定如支柱。
反常,却又……格外真实。
良久,芙宁娜才渐渐止住哭声,意识到自己还抱着芙念,脸颊猛地一红,连忙推开她,手忙脚乱地擦去眼泪,别扭地扭过头:“才、才没有哭呢!是风太大了,沙子迷了眼睛!”
芙念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与鼻尖,忍不住轻笑,没有拆穿:“嗯,是风太大了。”
“下层区的事情……解决了吗?”芙宁娜小声问,眼底依旧带着担忧。
“解决了。”芙念点头,神色认真,“是愚人众在暗中搞鬼,装置已经被我毁掉,暂时不会再有人被溶解了。”
芙宁娜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芙念立刻扶住她,眉头微蹙:“累了?”
“有点……”芙宁娜小声承认。
从清晨到现在,她一直紧绷着神经,早已精疲力尽。
“那我们回去。”芙念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自然而温柔,“先回寝宫休息,剩下的事情,有我。”
芙宁娜抬头,撞进芙念温暖的眼眸里,心底一片安稳。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地靠在芙念身边,一步步朝着宫殿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那维莱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默许久,低声自语:
“芙卡洛斯……你到底,布了一盘怎样的棋……”
晚风轻拂,无人回应。
只有远处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