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芙念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
水龙王的威压如影随形,即便只是短暂对峙,也让她心神消耗不小。她再度俯身,指尖轻触地面冰凉的石板,将自身水元素缓缓铺开。
那丝诡异又浑浊的气息还残留在角落,如同附骨之疽,与深海之下被污染的水流同出一源。芙念眉心微蹙,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绝非普通的绑架,而是有人在刻意利用原始胎海之水,将活生生的人溶解。
而这件事,一旦闹大,必然会动摇整个枫丹的民心,甚至会让芙宁娜本就脆弱的神明身份,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
“必须在事情扩大之前,把线索掐断。”
芙念低声自语,正准备顺着那缕微弱气息追踪下去,远处却再度传来一阵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元素波动,转身望去。
月光照亮来人小巧的身影,白色裙摆被晚风轻轻扬起,正是本该在寝殿熟睡的芙宁娜。
她头发微微凌乱,冠冕早已取下,脸上没了舞台上的浓妆,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脆弱。一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眸里满是慌乱,看到芙念的瞬间,脚步才猛地顿住。
“芙、芙念!”
芙宁娜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我醒来之后发现你不在,又听到卫兵说什么失踪案……你怎么可以独自跑来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绷紧嘴角,强行摆出高傲的模样:“咳、本神是担心你坏了大事!毕竟你是我的眷属,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丢的可是本神的脸!”
芙念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逞强的样子,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的情绪悄然散去。
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芙宁娜的肩,声音放得极轻:“我没事,别担心。”
简单五个字,却瞬间戳破了芙宁娜所有伪装。
少女眼眶微微泛红,别过头,声音闷闷的:“谁、谁担心你了……只是这里是案发现场,不适合神明逗留,我们快回去。”
“回去可以,但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芙念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小巷深处,“芙宁娜,你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最近的海水异象、少女失踪……这些都和预言有关。”
芙宁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预言两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五百年里,她日夜被这两个字折磨,却连真相的一角都不敢触碰。
“我……”她嘴唇轻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害怕。”芙念握住她微凉的手,“以前是你一个人扛着,现在有我。我们一起查,一起面对,好不好?”
芙宁娜抬头,撞进芙念澄澈而坚定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陪伴。那是她五百年的扮演生涯里,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得到回应,芙念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走到那片残留着诡异气息的地面旁。
“你仔细感受一下。”芙念轻声引导,“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水元素,阴冷、浑浊,和枫丹正常的水流完全不同。”
芙宁娜依言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力量。
下一秒,她脸色骤然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好、好不舒服……”她声音发颤,“这种感觉……就像、就像要把人融化一样……”
“没错。”芙念神色凝重,“这就是原始胎海的力量。那些失踪的少女,很可能是被这种力量溶解了。”
“溶解……”芙宁娜脸色越发苍白,喃喃自语,“预言……预言要开始了吗……”
她一直都知道预言可怕,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真相。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脏。
芙念立刻握紧她的手,用力却温柔:“别怕,芙宁娜。芙卡洛斯大人安排了一切,而我会守在你身边。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水流声从巷口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那维莱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静静站在阴影边缘,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随即又转向芙宁娜苍白的脸,沉默不语。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芙宁娜下意识地往芙念身后躲了躲,手紧紧抓着芙念的衣袖。
芙念往前微微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抬眸迎上那维莱特的视线,神色平静:“那维莱特大人。”
那维莱特缓缓走出阴影,目光落在地面残留的胎海气息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们不该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清冷,“此事危险,涉及原始胎海的力量,不是你们应该插手的事。”
“枫丹的危机,便是水神的职责。”芙念语气坚定,“芙宁娜大人身为神明,即便心中不安,也不能视而不见。”
那维莱特的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
少女躲在芙念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却倔强的脸,那双总是盛满张扬与骄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写着恐惧。
可即便恐惧,她也没有转身逃走。
那维莱特微微一怔,心中那丝长久以来的疑惑,又悄然加深。
眼前这位水神,力量微弱,性格多变,时而张扬跋扈,时而胆怯不安,完全不符合他认知中神明该有的模样。
可她身边的芙念,却拥有着浩瀚如深渊一般的水元素力量,甘愿以眷属自居,处处维护。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诡异。
“原始胎海一旦失控,整个枫丹都会被淹没。”那维莱特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会负责查清一切,阻止灾难。你们只需维持表面秩序即可。”
“只是维持表面秩序,又怎么对得起信任神明的民众?”芙念轻轻反问,“那维莱特大人,你守护枫丹,我们也守护枫丹。为何不能一同前行?”
那维莱特沉默了。
风穿过狭窄的小巷,卷起轻微的水声。
他凝视着芙念平静无波的眼眸,许久,才缓缓开口:“明日清晨,到审判庭来。我会将目前掌握的所有失踪案信息,共享给你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水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维莱特的气息彻底消失,芙宁娜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脱力。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我还以为他要拆穿我们了。”
芙念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看,我们一起面对,也没有那么可怕,对不对?”
芙宁娜一怔,看着芙念的笑容,脸颊微微一热,别扭地扭过头:“哼、哼!本神只是一时大意而已!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紧张!”
芙念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点头:“好,下次我们一起,不再害怕。”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芙念抬头望向夜空,心中一片清明。
少女连环失踪案、原始胎海、那维莱特的怀疑、预言的逼近……
一切暗流,都在缓缓浮出水面。
而她与芙宁娜的共演之路,才刚刚踏入最关键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