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听梁九功所言,布音珠竟是半点波澜也无。
她不嫉妒、不艳羡、不感动、不领情,只平平淡淡视作一桩寻常喜事,仿佛他费尽心思的破例恩赏,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半分重量都无。
康熙心头郁结更甚,抬眸看向梁九功,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她当真半句喜色也无?半分动容也不曾有?”
梁九功脊背微微发紧,连忙躬身回话,字字笃定:“奴才不敢欺瞒万岁爷。奴才全程暗中细看,玉贵人眼底澄澈坦荡,唯有替宜嫔欢喜的纯粹心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神色。”
“既无因圣宠偏落旁人的酸涩,也无刻意故作平静的伪装,是真的全然不在意。”
“朕破了规矩……”康熙低声喃喃自语,眉宇间满是费解与茫然,语气愈发沉凝。
“朕为了顺遂她的心意,破例给宜嫔体面,让小九给宜嫔养着,不惜坏了宫中沿袭多年的旧制,这般迁就示好,她竟半点不放在心上?”
偏偏此刻看不懂一个小女子的心思。
寻常后宫女子,哪怕是故作端庄,见至亲得此盛大恩宠,要么借机讨好圣君。
要么心生艳羡,哪怕是城府深沉,也会流露几分异样。
唯独布音珠,冷淡疏离、坦荡淡然,他掏心掏肺递出去的好意,硬生生被她不声不响、干干净净地拒了回来。
不是激烈的抗拒,而是最伤人的漠视。
她依旧在生气,依旧不愿理他,依旧把他隔在千里之外。
康熙越想越烦闷,手中的狼毫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满心困惑,反复琢磨:“朕到底何处得罪了她?朕既未曾苛待她,也未曾降她份例。”
“更未曾冷落羞辱,反倒处处迁就,破例施恩于她至亲,她为何始终郁结不舒、不肯谅解?”
梁九功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半句。
他跟在康熙身边数十年,从未见过万岁爷这般模样。
喜怒不形于色,如今竟为了一位贵人的心思郁结、茫然无解,像个摸不透人心的懵懂少年。
梁九功心里暗暗感慨,却半分不敢多言,只能静静侍立。
就在御书房气氛凝滞至极之时,殿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启禀万岁爷纯亲王求见,奏请核查直隶赈灾粮草事宜。”
纯亲王性情敦厚沉稳、恭谨本分,素来不涉朝堂纷争、不掺后宫是非,只专心履职办事,是康熙最放心、最省心的王爷。
此刻他前来奏事,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朝堂公务。
可心烦意乱、满心困惑的康熙,听闻他的求见,脑海中瞬间闪过唯一的念头——
七弟婚后夫妻和睦,与七王妃素来情深意笃、相处融洽,最懂儿男女的相处之道。
不等侍卫应声入内,康熙已然脱口而出,全然忘了赈灾粮草的正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茫然:“传!即刻传七弟进见。”
片刻后,一身朝服、身姿端正的纯亲王稳步走入殿中。
他躬身行过君臣大礼,正要俯首启奏赈灾粮草的核查明细、沿途调度与州县分发事宜。
话音尚未出口,便听上方传来一句全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
康熙盯着他,眉头紧锁,语气真切又困惑,全然无半分帝王威严,脱口问道:“七弟,朕问你。你平日若是惹七弟妹不快、惹她生了闷气。”
“平日里都是如何好好哄好她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书房瞬间死寂无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