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父慈子暖的画面,寻常看来温情满满,此刻落在布音珠眼里,却都是讽刺。
所谓圣宠温情,不过是帝王权衡之下的施舍,一旦触及权力分毫,所有温柔皆可尽数收回。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殿中。
趁着纳兰珠满心担忧自己的身子、又无暇分心,未曾留意她的动静,布音珠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轻轻躬身告退。
不等二人应声,她便转身,步履匆匆快步踏出殿门,连夜风都不及她心底寒凉,只想立刻逃离。
门帘轻轻晃动,看着布音珠脚步极快、近乎遁走的背影,康熙眸底的温情淡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他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小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随意:“你这妹妹,性子倒是别扭得很。”
纳兰珠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问道:“爷何出此言?音音素来温顺懂事,从不任性妄为。”
康熙淡淡道:“方才好好站着忽然失神,转瞬又借口身子不适匆匆离去,依朕看,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小孩子家心性。”
“看着你如今两个孩子傍身盛宠在身,独自在一旁吃起醋了,故意闹小脾气。”
纳兰珠听罢,心底全然不信。
她太了解自家妹妹,布音珠素来恬淡通透,绝非争风吃醋、心胸狭隘之人。
方才妹妹失神落寞、仓促离去的模样绝非赌气,反倒像是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满眼皆是疲惫与惶然。
待康熙转头吩咐内侍琐事时,纳兰珠立刻悄悄唤来贴身侍女秋霜,压低声音细细叮嘱。
“秋霜,你过来。”
秋霜连忙上前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纳兰珠眸光凝重,轻声道:“我方才瞧着音音神色极不对劲,整个人心绪低落、恍恍惚惚,全然不像平日模样。”
“你悄悄去查一查,这些日子音音在宫里是否受了委屈,或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被人怠慢冲撞了。切记行事隐秘,不可声张,更不能惊动旁人。”
“奴婢明白!奴婢即刻便去细细查探,定查清楚原委,护好格格。”秋霜郑重应下。
两人一番叮嘱交谈,无人察觉布音珠心底真正的症结。
短短数日转瞬而过,迎来了小九的洗三礼。
此次仪式由太后亲自一手操办,规格远超之前新生小阿哥的洗三礼庄重华贵、声势浩大,引得宫中内外纷纷议论。
大殿宗亲云集、礼乐轻扬,各位皇子宗室尽数到场。
布音珠随众人入宫行礼,这才真正见齐了几位小阿哥。
温润端方的三阿哥从容立在一侧,沉稳寡言的四阿哥静立垂眸,性子爽朗的五阿哥谈笑自若。
奶嬷嬷怀中还抱着尚在襁褓、眉眼软糯的八阿哥,大姐所生的固伦公主也身着华服,乖巧立在大姐身侧。
洗三礼上,众人纷纷呈上厚重贺礼,金玉珠翠、珍稀摆件琳琅满目。
轮到布音珠献礼时,她只奉上一套普通的平安长命锁与纯棉襁褓,礼数周全、中规中矩,不起眼也不张扬。
只想安稳站在人群末尾,不被任何人注目。
可越是低调,越有人紧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