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音珠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尖狠狠扎破的气球,从前那些对圣恩、温情的幻想,瞬间瘪得干干净净,散得无影无踪。
做皇帝的生性多疑今日亲眼所见,才彻彻底底信了。
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是真,可藏在眼底、针对纳兰珠的忌惮更是真。
不过是姐姐怀了身孕,之前腹中尚且不知男女,仅仅是有可能诞下阿哥,康熙便已然暗自提防、处处制衡。
姐姐不争不妒、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更从未沾染前朝半点是非。
可即便如此,依旧逃不过帝王的猜忌。
布音珠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寒凉。
连温润无害的姐姐尚且落得被康熙暗中忌惮的下场,那日后的自己呢?
若是来日她有幸承宠,若是她日后也怀孕生下皇子,手握半分恩宠与牵绊。
多疑的康熙,是不是也会这般对她?
是不是也会处处防备、暗中制衡,甚至毫不留情地对她下手?
无尽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明明暖意融融,落在她眼里,却只剩刺骨的冰冷。
榻边,纳兰珠轻柔温软的说话声还在轻轻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万岁爷,臣妾近来总觉安稳,太医每日请脉,都说胎相极稳,小九也日日乖巧,不吵不闹,不曾让臣妾费心。”
康熙抱着熟睡的小九,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慈父温柔,语气舒缓温和:“小九随你,最是讨喜。你安心休养,无需思虑旁的,朕自会护着你们母子。”
纳兰珠浅浅一笑,正要再接话,余光却瞥见身侧的布音珠怔怔立着,双目空洞,早已失了往日的灵动,分明是彻底走了神。
她微微偏头,轻声唤道:“音音?音音……你怎么了?”
这一声轻唤,将康熙的视线从怀中小九身上牵了回来。
他抬眸看向伫立一旁、沉默失神的布音珠,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心中竟暗自揣测。
只当是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姐姐备受圣宠、又有皇儿傍身,心底忍不住吃了醋、落了落寞。
康熙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温和:“怎么呆呆站着?可是看着你姐姐有小九承欢,心里羡慕了?”
布音珠猛地回神,心口沉甸甸的压抑几乎将她吞噬。
她再也受不住这殿内温情脉脉、底下却暗藏算计的窒息氛围,眼前帝王慈父般的笑容,落在她眼中只剩虚伪寒凉。
她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微微躬身,面色带着几分苍白柔弱,轻声开口:“只是方才站得久了,忽然有些头晕胸闷,身子不大舒服。”
纳兰珠闻言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蹙眉关切问道:“怎么好好的忽然不舒服?可是夜里风凉,染了寒气?要不要快些坐下歇歇,传太医来看看?”
“姐姐不必担心,不是大碍。”
布音珠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许是今日劳累了些,身子有些乏,歇片刻便好了。”
康熙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只当是少女心思敏感、又略带醋意郁结,并未多想。
只淡淡叮嘱:“既然身子不适,便不必强撑着,好好歇息便是。”
说罢,他再度低下头,怀中搂着软糯的小九,眉眼瞬间化为极致的温柔。
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低声哄着怀中孩童,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朕的小九最乖,好好睡觉,明日朕再来看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