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尽数撤下,翊坤偏殿收拾得干净雅致,暖融融的地龙烘得满屋像个暖炉子。
布音珠见两个孩子闲来无事,便命宫人取来一套松木打磨的积木,方块圆润光滑,色彩素雅,最是适合小五这个年龄段把玩的。
胤礽身居东宫,日日被课业、规矩、礼制缠身,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从不间断,这般孩童的玩物,他从未接触过半分。
起初他还端着储君的矜持,端正坐着不肯主动动手,只静静看着小五蹲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堆叠积木。
小五性子软糯温和,丝毫不懂什么君臣尊卑,转头就举起一块方砖积木,仰着小脸看向胤礽:“二哥哥你也来玩呀,我们一起搭一座宫殿好不好?”
布音珠蹲在一旁,眉眼温柔,轻声附和:“殿下不妨试试,这积木最是解压,无需拘礼,随意搭砌便可。”
胤礽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新奇,缓缓伸出了手。
这一玩,便彻底入了迷。
往日沉稳矜贵、不苟言笑的小太子,此刻全然卸下了满身疏离。
他聪慧过人,一点就通,很快就摸清了搭积木的诀窍,原本规整零散的木块,在他手中层层堆叠、错落排布,渐渐起了雏形。
小五在一旁帮忙递积木、扶底座,兄弟二人默契十足,时不时小声讨论,偶尔搭得太高轰然倒塌,便一同低笑出声。
偏殿之内,清脆的童言笑语此起彼伏,热闹又温暖,全然没有宫廷的刻板拘束。
正殿暖榻之上,康熙与纳兰珠并肩静坐,静静看着殿中嬉闹的三人。
康熙眸光落在胤礽松弛欢快的侧脸上,素来沉稳威严的面容上,难得浮出几分无措。
对太子寄予天下厚望,自小严苛管束,日日督促课业,从未让他有过半分松懈玩乐的时间,从未见过胤礽这般肆意开怀、无忧无虑的模样。
错愕过后,心底紧绷多年的弦,竟慢慢松弛下来,神色归于平和,默默接纳了眼前这般松弛温馨的光景。
纳兰珠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温柔缱绻,缓缓开口轻声言道:“万岁爷,就让他们兄弟俩再玩一会儿吧。”
她心中思绪翻涌,入宫多年,她比谁都清楚皇家最是凉薄,深宫之中,父子君臣为先,兄弟情义最是淡薄。
长大后多的是猜忌隔阂、权力相争,鲜有寻常百姓家的手足温情。
可此刻看着自家小五毫无心机,与太子肆意嬉闹、亲密相伴,心底积攒许久的顾虑与惶恐,竟一点点消散殆尽。
她想起早前布音珠与自己闲谈的话语,小五日后终归要入阿哥所生活。
结交宗室兄弟、身处皇权圈层,缘分亲疏皆是天意,强求不得、忧心无益。
与其日日纠结孩子将来与谁亲厚、忌惮诸多纷争,不如珍惜眼下朝夕,好好陪伴他无忧无虑的年岁。
念及此处,纳兰珠转头看向康熙,眉眼带笑,语声轻柔却恳切:“臣妾从前总心怀忐忑,怕小五性情单纯,入了阿哥所难以立足,怕他不懂人心算计,吃亏受委屈。”
“可今日瞧着太子殿下与小五这般亲近和睦,臣妾心中的顾虑,反倒都放下了。”
“太子殿下自幼失恃,无母后贴身照料,小小年纪便身居储位,背负您的厚望,日日埋首课业礼制,一言一行皆需恪守储君本分,步步谨慎、步步拘束。”
纳兰珠温柔的说起:“臣妾看着殿下方才开怀嬉笑的模样,臣妾是欣喜的。”2
正文内容太暖了,看得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