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忽间,竟自然而然说起了自己幼时的蠢事,嗓音软糯朦胧:“臣妾小时候也顽皮得很,比小五还要顽劣几分……”
康熙察觉到她的倦态,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稳妥护在怀中,轻声哄道:“哦?你幼时也会淘气?细细说与朕听听。”
布音珠半阖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呢喃着开口:“臣妾儿时调皮,总嫌阿玛的胡须长长短短,看着不齐整,趁着阿玛午睡,偷偷拔了他好几根长胡须。”
“之后还傻乎乎埋在自家后院的海棠树下,心里暗暗想着,待到来年春日,海棠树开花抽芽,胡须便能重新长出来,到时候再好好还给阿玛……”
这番天真又憨傻的往事娓娓道出,软糯的语调格外动人。
康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朗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眼底满是宠溺。
前些年时常听郭络罗布齐念叨,午睡莫名丢了胡须,许久都百思不得其解,总打趣说是流年不利。
原来谜底竟在这里。
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布音珠娇嫩的脸颊,笑意漫满眉眼:“难怪你阿玛常年惋惜自己的胡须,原来竟是被你这小丫头偷偷拔了,还埋在树下等来年生长?这般蠢萌淘气,倒是只有你做得出来。”
布音珠困意上头,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衣襟,含糊不清地嘟囔:“臣妾那时候……真的以为能长出来呢……”
暖帐之内烛火渐柔,细碎的光影落满床榻。
康熙侧身躺着,将熟睡的布音珠轻轻拢在怀里,宽大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舒缓又熟练,全然是哄孩子入眠的模样。
怀中人呼吸绵长均匀,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褪去了白日的调皮可爱,只剩全然的单纯无害。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康熙心底忽然涌上几分自嘲与唾弃。
他身居高位,惯于揣测人心,看惯了后宫妃嫔的算计伪装、刻意邀宠,便下意识将这份谨慎用在了布音珠身上。
这几日他屡屡暗自疑心,疑心她淡然避宠、闲谈稚趣、乖巧温顺的模样,皆是精心演绎的作秀,是博取怜惜、固固恩宠的手段。
可此刻看着她酣然入睡、不掺一丝假意的模样,他才醒悟了几分。
布音珠心思通透又淡然,从无半分钻营算计,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布音珠早已困得沉了,被他温柔护在怀中,压根没心思揣摩帝王复杂的心思。
连日侍寝,宫中往来劳心费神,她早已疲惫不堪,哪里还会与康熙计较那些无端的揣测,只沉沉陷在睡梦之中。
自这夜起,一连五日,圣驾皆宿在重华宫,独宠布音珠一人。
这份肉眼可见的盛宠,彻底搅动了沉寂的后宫,最按捺不住的便是永和宫的乌雅贵人。
永和宫偏殿冷寂无声,乌雅贵人指尖死死攥着丝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眉宇间满是阴郁戾气。
她心底的怨怼早已积攒许久。她的四阿哥自幼便被佟贵妃抱养宫中,母子分离,咫尺天涯。
她身为生母,却连近身照料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日日隔墙望着佟佳氏和她的小四母子相依相伴,心底苦楚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