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一刻,天光微亮,各处殿宇陆续亮起烛火,唯独重华宫暖阁依旧静得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殿外廊下,梁九功背着手来回踱步,鞋底轻蹭着青砖地面,急得额头微微冒汗,心里早已是百转千回。
他伺候康熙数十载,最是清楚自家万岁爷的作息。
万岁爷一生勤勉自律,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赖床懈怠的时刻。
每日寅时必然起身梳洗,随后阅折理政、临朝听政,分秒不差,风雨无阻。
可今日古怪得很,时辰早已到了该起身的节点,暖阁内却毫无动静,连平日里晨起轻微的翻身动静都没有。
梁九功压低声音,对着殿内轻声试探,又似自言自语呢喃:“真是奇了,万岁爷今日怎的这般沉眠?莫不是龙体欠安?”
他站在殿门外,不敢贸然推门惊扰圣驾,心中却透亮得很。
哪里是万岁爷赖床,分明是殿内那位新晋侍寝的贵人主子缠得紧。
寻常后宫妃嫔侍寝,次日天微亮便会小心翼翼起身避让,不敢耽搁帝王半分作息,更不敢扰了帝王晨起的清净。
唯独这位小主子,竟是胆大包天,赖在龙床之上迟迟不起。
更让梁九功诧异的是万岁爷的态度。
换做往日,若是有人耽误自己晨起理政,万岁爷必定眉眼冷峻,即刻起身,沉声吩咐宫人伺候梳洗,半点情面不留。
可今日,龙帐之内安安静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甚至听不出半分起身的动静。
万岁爷不急、不恼、不催促,更是半点没有传唤宫人,让布音珠起身伺候梳洗的意思。
这般光景,是梁九功伺候帝王多年,从未见过的特例。
暖阁床帐之内,暖意融融,与殿外微凉的晨气截然不同。
一夜安寝,康熙睡得安稳至极。
他素来浅眠,警惕早已刻进骨血,寻常声响便能惊醒,唯独昨夜,周身松弛,一夜无梦到天光破晓。
胸口沉甸甸的暖意持续了大半早,他缓缓睁开眼眸,眸光清明沉静,没有半分初醒的困顿。
垂眸细看,才看清缠在自己身上的小小人儿。
布音珠睡得毫无章法,整个人像只黏人的小猫,又似软乎乎的八爪鱼,完完整整挂在他的身上。
纤细白皙的小腿肆意压在他的腰侧,双臂环着他的臂膀,整张柔软的小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绵长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肌肤,酥软温热。
一头乌黑凌乱的青丝肆意铺散开来,密密覆在他的胸口、肩头,乌黑发丝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剔透。
康熙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少女肌肤细腻瓷白,不见半点瑕疵,长睫浓密柔软,安静垂落。
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透着几分懵懂娇憨的稚气。
他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微妙滋味,心底暗自沉吟出声,嗓音低沉细碎,轻得只剩自己可闻:“当真稀奇。”
他坐拥天下,见过无数美人,后宫佳丽亦是各有风姿,可从未与何人这般亲近温存过。
即便是年少结发的赫舍里皇后,两人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却始终恪守帝后礼数,端庄自持。
晨昏相伴,寝榻相依,却从未这般同盖一床锦被,贴身相拥而眠,无分尊卑,无拘无束,这般肆意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