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无宠,便是任人欺凌、任人践踏,受尽冷眼磋磨。她倒好,三个月无宠,被全宫笑话,不仅不知忧虑,反倒过得愈发自在。”
“她哪里知晓,这深宫之中,笑到最后的从不是活得舒坦的人,是活得通透、懂得隐忍筹谋的人。”
侍女轻声劝道:“娘娘也别太过忧心,小主心性纯粹,不恋圣宠,不争不抢,这般性子,至少不会卷入纷争,也少了许多祸端。”
“你不懂。”纳兰珠轻轻摇头,眼底忧虑更甚,“后宫无宠便是原罪。
“没有皇上的恩宠庇护,纵使有我这个姐姐在,有家世支撑,她孤身一人在深宫,终究是底气不足。”
“今日众人只是私下议论笑话,来日若是有人刻意刁难、暗中算计,她无圣眷傍身,谁能护她周全?”
就在这时,端坐主位的佟佳贵妃缓缓开口,淡淡打断了周遭细碎的议论,语气平和端庄,听不出喜怒:“好了,前朝后宫,各有天命。圣心难测,恩宠随缘,旁人不必多议他人是非。”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神色,纷纷垂首,不敢再私下闲谈嘲讽。
佟贵妃目光淡淡扫过角落安然用膳的布音珠,眼底藏着一丝释然,还有几分淡淡的玩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于殿中:“本宫早前倒是多虑了。”
纳兰珠闻言,微微躬身问道:“贵妃娘娘何出此言?”
佟贵妃端起清茶,浅啜一口,慢条斯理道:“当初布音珠初入宫,太后破格提拔,样貌品性皆是上佳。”
“本宫原还暗自担忧,皇上素来偏爱青涩纯粹的模样,怕是会一时心动,格外偏爱于她。届时新人盛宠,后宫局势动荡,免不了生出许多风波是非。”
她顿了顿,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未曾想,是本宫多虑了。这孩子性子太过疏冷,无心争宠,亦无心攀附。”
“皇上大约也是知晓她这份冷淡心性,故而无意垂怜。到也算安稳无争,倒省了许多事端。”
一旁的惠嫔闻言,连忙笑着附和:“还是贵妃娘娘看得通透。想来是布音小主福薄,担不起这份圣宠,只能默默沉寂,倒也成全了后宫安稳。”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依旧藏着几分轻视嘲讽。
布音珠此刻刚好用完早膳,放下手中碗筷,听闻众人话语,依旧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起身对着主位的佟贵妃微微福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款待,早膳极为精致可口。”
她全程神色坦荡,面对众人或探究、或戏谑、或轻视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羞怯,没有半分难堪窘迫。
佟贵妃看着她坦荡纯粹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淡淡开口:“你这孩子,倒是心性难得。”
“旁人入宫,日日盼着圣驾、盼着恩宠,唯独你,无宠亦安然。”
布音珠垂首浅笑,语气清淡直白,毫无半分矫揉造作:“回娘娘,臣妾本非自愿入宫,深宫荣华、帝王恩宠,于臣妾而言,皆是枷锁累赘。”
“无宠无扰,清净自在,已是臣妾最好的境遇。”
一句话,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殿内瞬间安静一瞬,一众嫔妃神色各异,有人错愕,有人暗自嗤笑,只觉这布音珠太过愚蠢,放着天大的荣恩不要,偏偏贪恋这无用的清净。
佟贵妃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倒是通透豁达。只是你要记住,深宫清净难求,无宠安稳,亦是双刃剑,利弊得失,皆在你往后自行承受。”
布音珠恭敬应下:“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一旁的纳兰珠听得心头一紧,待布音珠归座,便悄悄递去一记嗔怪的目光,眼底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