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仿佛早已不在意结果。
雍正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清冷耿直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反倒生出几分别样的心绪。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心怀算计的女子,李宝珠这般不爱说话、不懂逢迎,甚至敢直言同情他的,倒是独一份。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发怒,只是缓缓靠回椅背上,望着满桌的奏折,轻声叹道:“你说的……或许没错。”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李宝珠依旧垂首站着,心里再无多余的想法。
日头渐移,养心殿里的政务总算暂告一段落,雍正揉了揉酸涩的眼。
抬眼看向站在身侧安安静静的李宝珠,沉声道:“今日不必回去了,留在此处一同用膳。”
李宝珠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模样,淡淡应了句:“奴才遵旨。”
不多时,御膳房的人便将膳食摆上,四菜一汤,皆是清清淡淡的素斋,唯有一盘酱鸭肉算是荤腥,色泽温润,看着倒是清爽。
苏培盛带着小太监仔细试了毒,确认无误后,垂着手候在一旁,等着雍正吩咐。
“都退下吧,殿内不必留人伺候。”雍正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愣了一瞬,连忙躬身应是,领着一众宫女太监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养心殿内,瞬间只剩雍正与李宝珠两人,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雍正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看向李宝珠:“过来,坐。”
换做旁的宫妃,此刻定然是娇羞扭捏,半推半就,还要再三推辞才敢落座。
可李宝珠不同,她闻言便径直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下,身姿端正,没有半分忸怩,只当是寻常客随主便,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
雍正看着她这般坦荡的模样,反倒有些不自在,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才缓缓开口:“用膳吧,不必拘束。”
李宝珠“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膳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全是淡口素菜,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少,想来是这位皇帝素来注重养生,平日里吃得极为素净。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先伸手夹了那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的鸭肉,轻轻放在了雍正面前的玉碟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收回筷子,自顾自夹了面前的清炒时蔬,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
全程动作自然,没有半点讨好献殷勤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雍正看着玉碟里的鸭肉,先是一怔,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他登基以来,膳食皆是按规矩来,素来喜素淡,身边人从不敢擅自给他夹荤菜,更没人敢这般随意。
他以为李宝珠这是难得的关心,心底刚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就听见对面传来李宝珠清淡却直白的声音。
“皇上,莫要挑食。”李宝珠头也没抬,依旧慢慢嚼着嘴里的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