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华妃心里又气又急,实在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皇上,您今日究竟是为何事烦心?“
”是前朝政务不顺,还是……有什么人惹您不快了?”
她在王府后院盛宠多年,一向自信能拿捏帝王心思,可今日雍正的冷淡,让她彻底慌了神。
雍正的目光骤然扫过她,带着几分帝王的威压,沉声道:“朕的心思,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安分守己便好。”
华妃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垂首请罪:“臣妾失言,求皇上恕罪。”
一旁的嫔妃们更是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皇上今日心绪极差,却没人敢猜,这股莫名的闷气,究竟是为了谁。
苏培盛站在帝王身侧,低着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副模样,分明是惦记着那个躲在寝宫里称病的李宝珠。
满殿繁花似锦,美人环绕,却抵不过养心殿里那个人的身影。
皇上的目光看似落在殿内,实则早已飘到了外面。
不过是求而不得,念而不见,闷在心里无处发泄罢了。
雍正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舌尖尽是苦涩。
满殿欢声笑语皆是假象,身边美人讨好皆是虚情。
华妃见帝王依旧沉默,满心不甘,又轻声道:“皇上,除夕夜本该团圆,您这般闷闷不乐,臣妾的心里也跟着不安。“
”若是皇上觉得无趣,臣妾传戏班子进来……”
“够了。”
雍正骤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朕说过,孝期之内,一切从简。不必再费心思,朕只想安静守岁。”
话音落下,殿内再无一人敢出声。
烛火摇曳,映着雍正紧锁的眉头,将他周身的孤寂与落寞,拉得很长很长。
李宝珠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心避世,只想安稳度日,可无妄之灾竟来得如此之快,半点由不得她。
新岁的爆竹声刚散,紫禁城里便掀起了新一轮的波澜——
太后以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如今仅有三阿哥一位皇子、几位公主为由,日日催促皇后主持选秀大典,为皇家开枝散叶,稳固后宫根基。
二月初,选秀初选正式开始,全国各地递牌子参选的秀女足有一百八十余人。
内务府按着家世门第、容貌品行、身体康健一一核查,一轮严苛筛选下来,当场便刷去了大半人,最终只留下七十余人。
这初选名单一经敲定,不日便要由皇后与太后亲自殿前面选,再决定留香囊与撂牌之人。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因这场选秀热闹了起来。
这日,御花园偏殿后方的空地上,挤满了待选的秀女。
个个身着靓丽的旗装,头戴金银珠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炫耀家世的,有打探消息的,有互相攀谈拉拢的,喧闹嘈杂得如同宫外的菜市场一般。
李宝珠奉了膳房的差遣,送几盏安神茶到偏殿等候处,刚一踏入这片区域。
便被这刺耳的喧哗声吵得眉头直皱,只想放下东西速速离开。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刚绕过一处假山,便听见前方传来尖锐的呵斥声,抬眼一瞧,正巧撞见了一幕争执。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眉眼骄纵的秀女正指着一个身形单薄、面色怯弱的秀女辱骂,言语极尽刻薄。
听旁人低语,才知那骄纵的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冬春,被骂的是松阳县县丞家的女儿安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