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一句心软的安慰,不过是随口而出的客套。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沉默地开始用粥。
山药粥绵密软糯,清淡养胃,小菜清爽解腻,一口入喉,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进心底,竟压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
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动作安静却认真,这是皇阿玛驾崩以来,他第一次觉得饿。
殿内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先前那般尴尬冰冷。
李宝珠立在一旁,垂眸等候,不催不问。
而雍正一边用着粥,一边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次次靠近她,一次次忍不住看向她,从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唯有在她面前,他不必是雍亲王,不必是皇帝,只是一个可以累、可以痛的普通人。
半个时辰不到,李宝珠便从灵堂偏殿里轻步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守在门外的苏培盛立刻迎上前,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这一次,是真的赌对了。
皇上不仅没有怪罪他擅自做主,还肯乖乖用膳,这已是天大的喜事。
“李姑娘,辛苦了。”苏培盛语气格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与平日里对待其他宫女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天寒地冻的,路又滑,咱家让小厦子送你回膳食房,可千万别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李宝珠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劳苏公公费心,奴婢省得的。”
一旁的小厦子连忙上前,恭敬地引着李宝珠离开。
苏培盛望着她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这位姑娘平安,皇上便能安稳,他这颗心,便能暂且放下。
不多时,高无庸轻手轻脚掀帘进了偏殿。一进门,他便明显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同了。
先前皇上周身冷得像冰,脸色苍白憔悴,眼下青黑浓重。
可此刻,虽依旧一身孝服,神色却缓和了不少,连眼底的疲惫都淡去几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高无庸在心底暗暗称奇:难不成这李宝珠,真的是一味能解皇上心头郁结的良药?
自那日后,一连数日,送膳食的差事便固定落在了李宝珠身上。
她每日按时做好粥饭和小菜,准时送到偏殿,放下便候在一旁,不多言、不多问,安分守己得像个透明人。
期间,她也曾在宫道上偶遇过两次新皇后宜修。
只是宜修整日被后宫琐事缠身,根本未曾留意过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宜修虽已被册立为后,可手头的麻烦一桩接着一桩,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先帝留下的一众太妃、嫔御需要妥善安置,宫殿、份例、礼仪,桩桩件件都需她亲自过问。
可最让她头疼的,并非这些琐事,而是如今住在永和宫不肯挪窝的姑母——德妃。
德妃始终不肯接受雍正登基的事实,一口咬定皇上得位不正。
坚称皇位本该是她的小儿子十四阿哥胤祯的,日日在宫里胡搅蛮缠,不肯接受太后的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