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珠跪在地上,衣沾着灶火的微尘,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连呼吸都不敢放沉。
她怕,怕这殿里的男人,怕那双冷厉的凤眸,怕自己卑贱的身子脏了这清净地。
“抬起头来。”
雍亲王胤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药性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宝珠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掉落。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只敢落在他胸前的盘扣上,不敢与那双凤眸对视,两眼泪汪汪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胤禛垂眸看着她,方才被药性翻涌的戾气渐渐散去,心里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宫女怕他,怕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听话得很,没有半分哭闹挣扎。
像株扎根在泥里的野草,安静、坚韧,又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倔强。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谄媚,也见惯了惊慌失措的慌乱。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连害怕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顺从。
“过来。”
他抬手,指节分明,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凌厉。
“苏培盛让你进来,是服侍本王的,跪在地上做什么?”
李宝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慢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直到距离榻边仅有咫尺之遥。
她停下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垂着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
胤禛瞥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上,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见惯了锦衣华服、脂粉香艳的女子,眼前这宫女,素面朝天,没有半分胭脂水粉的气息,也没有名贵花香的萦绕。
唯有一股淡淡的皂荚清香,清清淡淡,干净得像雨后的青石路,瞬间抚平了他心头因药性而起的躁动。
那是最常用的皂荚味。
长臂一伸,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温软的身子入怀,带着淡淡的皂荚香,像一汪清泉,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热。
胤禛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的药性,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
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道,没有弄疼她,却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怀抱里,避无可避。
李宝珠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身上冷冽的龙涎香混着皂荚的清香,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未经人事,虽不懂男女之事的缠绵,却也明白这怀抱意味着什么。
宫里那些关于贵人临幸的传闻瞬间涌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哭什么?”
胤禛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却依旧没有松开她,只是低头,鼻尖凑近她的发间,仔细闻着那股淡淡的皂荚香。
这味道干净、纯粹,没有半分算计,让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竟有了片刻的松弛。
他活在皇家夺嫡的漩涡里,步步为营,隐忍蛰伏,身边全是算计与利用,从未有人像这样。
苏培盛找她来,本是应急,是无奈,是随手抓一个最卑贱、最不会乱说话、事后也好处置的宫女。
可他没想到,这随手一抓,竟抓来了这样一份意外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