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1章今我妩媚春凭栏1

李宝珠的身子，被辛者库烧火房的浓烟一熏，黑瘦的小脸更添了几分灰扑扑的颜色。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火星。采买办小公公那句轻飘飘的“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难说”。

她听在耳里，却没往心里去——比起老家那间漏风的土坯房。

比起渣爹挥过来的巴掌、后娘王氏淬了毒似的咒骂，这烟熏火燎的烧火房，反倒像个能喘口气的安生地方。

她清楚记得，是她故意在后娘王氏纳鞋底时，漏了句“听闻宫里采买小宫女，管吃管住还发衣裳”。

才让那对只疼儿子李耀祖的黑心夫妻动了心思。不过是想给娇生惯养的李耀祖顿顿买肥肉吃，便把她这个前头婆娘留下的赔钱货，用半吊子钱卖进了紫禁城。

一道朱红宫墙，拦断了那家人的吸血索，李宝珠夜里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摸着身上打了补丁却干净的粗布衣裳，心里只有庆幸，半分难过都无。

带她的膳食监张嬷嬷，生得五大三粗，嗓门像敲破锣，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看她又小又弱，连扫院子、择菜的活都嫌她干不利索，直接扔去了烧火房。

“小黑炭似的，别在我跟前碍眼，去把灶火看好，灭一次，饿你一天饭！”

张嬷嬷的呵斥砸在脸上，李宝珠只是低着头，乖乖应了声“是，嬷嬷”，转身就钻进了呛人的烟火里。

烧火房终年不见天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李宝珠的个子还没灶台高，只能搬来几块破砖头垫在脚下，踮着脚尖往灶膛里添柴。

她力气小，抱不动粗木柴，就捡灶边细碎的干枝，一根一根往里送，生怕火弱了耽误膳食监做饭，招来嬷嬷的打骂。

起初她总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鼻涕糊满脸，小手被柴火划得全是细小的伤口，灶灰一沾，疼得钻心。

可她不敢哭，眼泪换不来半分怜惜，宫里的眼泪只会招来更狠的磋磨。

她学着别的老宫女的样子，用破布裹住手掌，忍着疼添柴、拨火、看火候，小小的身子在烟火里晃悠。

膳食监的厨子们忙起来脚不沾地，没人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烧火丫头，只有每日送食材的老太监，偶尔会多看她两眼。

李宝珠嘴甜，见了人就规规矩矩行礼，从不偷懒耍滑。

张嬷嬷虽凶，却也没真的苛待她——至少每日两顿糙米饭、一碗寡淡菜汤，能让她填饱肚子，这比在在家连糠皮都吃不上的日子，好上百倍。

她渐渐摸透了烧火的门道，知道何时添柴、何时压火，能让灶火稳而不旺，既省柴火，又能保证膳食监的灶火始终热气腾腾。

她手脚麻利，把烧火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堆得整整齐齐，连张嬷嬷来巡查时，都难得挑不出错处，只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勤快。

夜里，烧火房的灶膛还留着余温，李宝珠就缩在角落的草铺上，摸着自己渐渐长了点肉的胳膊，心里盘算着日子。

她听说宫里的宫女，只要安分做事，熬上几年能调去体面的地方，她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留在宫里，远离那个把她当牲口卖的家。

偶尔，她会想起老家的弟弟李耀祖，那个被爹娘宠得蛮横无理的小子，如今定然顿顿有肉吃，可李宝珠半点不羡慕。

她七岁进宫，二十五岁就能放出宫。

虽然是无依无靠，却靠着一双手，挣一口安稳饭，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怕被打骂驱赶。

宫墙再高，规矩再严，也挡不住她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的心。

这天夜里，张嬷嬷突然拎着半块剩的白面馒头走进烧火房，扔在李宝珠面前。

“看你这几天烧火没出错，赏你的。”嬷嬷的语气依旧生硬，却没了往日的刻薄。

李宝珠捧着温热的馒头，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低头谢恩，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吃到白面馒头，甜丝丝的，暖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