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院内,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燃出的热气熏得窗棂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年世兰捏着一方绣帕,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端坐于紫檀木椅上的兄长,眼底满是无措。
年羹尧一身墨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虽未着朝服,却依旧带着西北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气场。
他刚从王府的书房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
方才在书房,胤禛的心思全在那乔兰芝身上,三句不离那女子的温婉贤淑。
竟半分没问及他这位手握重兵的川陕总督的来意,更别提他妹妹在府中受的委屈了。
“小妹,”年羹尧的声音沉如古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乔兰芝不过是个咱们家伺候人的奴婢,凭什么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胤禛他糊涂,难道还真以为靠着一个女人就能坐稳这储君之位?”
他说着,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自康熙爷将西北兵权尽数交予他,又明旨令他辅佐雍亲王,这其中的深意,满朝文武谁看不明白?
万岁爷属意的继承人,早已昭然若揭。
他年羹尧今日自称一声“奴才”,不过是给胤禛面子,是看在君臣名分上的退让。
论实权,他手握数十万铁骑,西北的黄沙戈壁,皆是他说了算。
胤禛便是再心高气傲,也得敬他三分,让他三分。
可他敬着的王爷,却护着一个外人,让他的亲妹妹在王府里受气。
年世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乔兰芝的存在碍眼,何尝不怨胤禛的偏心。
可她心里清楚,乔兰芝背后牵扯着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这事……”年世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年羹尧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无非是狐媚惑主罢了!这样的女人,留着就是祸害。只要哥哥一句话,西北的铁骑还能怕了他雍亲王府不成?”
他这话并非虚言。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包衣奴才。
年世兰看着兄长眼中的戾气,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年羹尧说得出,便做得到。
可她更清楚,一旦事情闹大,牵连的何止是一个乔兰芝。
胤禛本就多疑,若是知道年羹尧为了她,竟动了兵权的念头,怕是会更生嫌隙。
到时候,她在王府的日子,只会更难。
“哥哥,你别冲动。”年世兰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我在王府里,也并非那般难熬。乔兰芝她……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没出格?”
年羹尧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她占了你的风头,分了胤禛的心思,这还不够出格?
小妹,你就是太心软了。在这王府里,心软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疼惜更甚。他自幼便护着这个妹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她嫁入王府,却要看着别的女人的脸色过日子,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能忍?
“你放心,”年羹尧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这事,哥替你做主。那乔兰芝,留不得。”
年世兰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王府里的风,从来就没停过。而这一次,怕是要刮得更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