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熹,车队整装启程时,雍正眉心拧着一丝浅倦,翻身下马时故意踉跄了半步。
苏培盛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无妨,许是昨日骑马久了,腰腿有些酸胀。”
话音未落,他便径直走向乔兰芝所在的马车,撩开车帘时,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乔兰芝正临窗坐着,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叶子,见他进来,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
终究还是起身让出半边座位,轻声道:“王爷请坐。”
车厢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呼吸间的气息都能隐约交织。
雍正坐下后,便斜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乔兰芝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套简易的茶具。
这是她游历途中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里都带着,既能解渴,也能平复心绪。
她动作娴熟地取出茶叶,用银壶里温热的泉水冲泡,水温掌控得恰到好处,正是雍正惯喝的温度。
三年前在王府,她偶然听闻他不喜过烫的茶水,如今竟还清晰地记着。
茶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叶清香,她将斟好的茶盏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王爷,慢用。”
雍正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盏茶上,青瓷盏壁映着她素净的指尖。
茶水上浮着细密的茶沫,正是他偏爱的冲泡方式。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暖意,这三年来,后宫美人无数,伺候他的人更是小心翼翼揣摩心意。
却从未有人能像她这样,无需刻意迎合,便精准地戳中他的习惯。
他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腹,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
乔兰芝却像触电般缩回手,重新坐回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雍正呷了口茶,茶水的温润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他胆子大了些。
他放下茶盏,声音放柔了许多:“兰芝,昨日在洛阳城所说的话,本王并非随口戏言。“
”你若随本王回京城,本王不会逼你入府为妾,更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王府里有单独的别院,你想练字作画、抄经读书,都无人敢打扰你。“
”甚至你想偶尔出去走走,只要提前告知,本王也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为何不愿考虑一二?“
”本王知道你心性高傲,不愿屈居人下,但本王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乔兰芝缓缓收回目光,迎上他的视线。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将他眼底的恳切与势在必得映照得愈发清晰。
她心中冷笑,男人的话向来不可轻信,尤其是像雍正这样的人,今日许诺的自由,明日或许就会变成无形的枷锁。
她何尝不知道,他这般执着,不过是因为三年前的求而不得,这般心性,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惦记。
只是她不能直白地戳破,只能拣了个最能触动他的理由。
乔兰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语气郑重得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王爷,民女若是想,三年前在王府时,便不会不告而别。”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无奈,唯独没有半分爱慕:“民女出身不高,自小在深宅大院里看惯了嫡庶尊卑的苦楚。“
”嫡出的兄弟姐妹便是做错了事,也能轻易被原谅,而庶出的子女,哪怕谨小慎微,也终究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