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乔兰芝坦荡的目光,想到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好,想到她即将面临的命运,颂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难受得紧。
她只能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还是赶紧离开王府。”
乔兰芝扇火的动作停了下来,挑眉看向她:“哦?为何这么说?”
“王府里没有一个是好人。”颂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乔兰芝对视。
颂芝心底却在默默念着:就连我也不是。
她隐瞒了主子的算计,便是对乔兰芝的背叛。
可她既不敢违抗年世兰,又不忍看着乔兰芝落入圈套,只能用这种含糊的方式提醒她。
乔兰芝看着她眼底的挣扎,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在这王府里待了这些时日,见惯了人心复杂,颂芝的那点心思,她岂能看不破?
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她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世上的人,哪有绝对的好与坏?不过是立场不同,所求各异罢了。”
颂芝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乔兰芝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小姐的打算?
“你不必替我担忧。”乔兰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道。
“我既说要报恩,便会做到仁至义尽。但我的路,终究该由我自己做主。”
药炉里的药开始咕嘟冒泡,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乔兰芝的眉眼。
颂芝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年世兰向来心高气傲,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乔兰芝若是执意要走,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姐姐,小姐她……她对你是真心的。”颂芝试图为年世兰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她或许只是想让你有个好归宿,毕竟,女子无依无靠,在外面很难立足。”
乔兰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明白她的好意,只是每个人对‘好归宿’的定义不同。“
”于她而言,嫁入皇家,尊享富贵是好归宿。于我而言,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才是真正的好归宿。”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带着她住在江南的家,屋前有河,屋后有竹,春日里赏柳,夏日里听蝉,秋日里采菊,冬日里观雪。
那样的日子,简单而纯粹,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后来家道中落,娘亲病逝,她被迫来到这高门大院,虽衣食无忧,却如同笼中鸟,失去了自由。
如今恩情将了,她只想回到江南,重拾旧日的生活,哪怕粗茶淡饭,也好过在这深宅里步步为营。
“可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子……”颂芝还想劝说,却被乔兰芝打断了。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乔兰芝的语气坚定,眼底的光芒愈发耀眼。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了,这些年在年府里,我学到的东西,足够我在外面立足。”
她不仅学会了察言观色,更跟着府里的大夫识了不少药草,懂了些医术。
若是回到江南,开一家小小的药铺,自给自足,倒也自在。
颂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既为乔兰芝即将获得自由而高兴,又为她担心,更为自己的背刺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