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乔兰芝素净的脸庞上，添了几分暖意。
她手中的蒲扇轻轻摇曳，风穿过炉口的缝隙，扬起细碎的火星，药香混着木炭的烟火气，在廊下弥漫开来。
这药是给年世兰熬的，她守在这儿已有三个月，从年世兰缠绵病榻、气若游丝。
到如今能扶着丫鬟起身走动，每一寸好转，都浸着她的心血。
“姐姐，小姐她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兰芝扇火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回头。
颂芝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炉中的火候，又像是怕得到不愿听的答案。
她依旧盯着药炉里的炭火，指尖的蒲扇节奏未变，声音平静无波：“颂芝，你我身份有别。”
颂芝僵在原地，指尖攥紧了帕子。
她知道乔兰芝说的是实情，乔兰芝是年夫人故交之女，当年家道中落，是年夫人收留了她们，待她虽不算亲近，却也给了一碗饭吃。
而自己，不过是年家买来的奴才，从小跟在年世兰身边，是主子跟前最得力的丫鬟，可终究是奴。
可在这王府里，乔兰芝待她最是温和。
那年她被府里的管事嬷嬷苛责，罚跪雪地里，是乔兰芝悄悄给她送了暖炉和姜汤。
她粗通文墨，是乔兰芝闲暇时教她认字读书。
在颂芝心里，早就把乔兰芝当成了亲姐姐，只是这声“姐姐”，在身份尊卑的高墙下，终究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这高门大院里日子，我已经是厌倦了。”
乔兰芝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像是透过这团火焰，看到了远方的天地。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日不知明日事，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觉得累一分。”
颂芝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她在这深宅里待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看人脸色、谨小慎微，从未想过“厌倦”二字。
在她看来，能跟着得宠的主子，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的福气。
可乔兰芝眼底对外面的向往，那样真切，那样热烈，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我从来都不是年家的奴才，”
乔兰芝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颂芝，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像是盛着星光，熠熠生辉。
“当年家母受年夫人恩惠，临终前嘱咐我，若有机会，定要报答年家的恩情。“
”如今小姐的身子快好了，便是我报完恩之时。”
那光芒太过耀眼，烫得颂芝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跳莫名加快。
她想起前日里，自家小姐年世兰私下里找了府里的刘嬷嬷，两人在屋里密谈了许久，她隐约听到“乔兰芝”“王爷”“拉拢”几个字眼。
后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起，年世兰却只含糊其辞，说只是想给乔兰芝寻个好归宿。
可颂芝心里清楚，王爷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年家手握兵权，是王爷倚重的力量。
乔兰芝生得貌美，性子又温婉通透，年世兰怕是想把她送到王爷身边，做个拉拢人心的棋子。
可她更清楚，乔兰芝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名分地位，而是她口中那“孑然一身的自由自在”。
年世兰这是在用恩情绑架，是在算计乔兰芝啊。
“姐姐，你要知道……”颂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是年世兰的奴才，主子的心思，她岂能随意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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