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的暮春,年府的后厨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油烟与香料的气息。
乔兰芝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铁锅中的青菜,火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滚烫的锅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调整着火候。
十年了。
自六岁被牙婆领进年府,她已在这后厨度过了十个春秋。
指尖的薄茧,是日复一日切菜、揉面、刷洗铁锅留下的印记。
皮肤有些暗,是起早贪黑、日夜操劳刻下的痕迹。
而这十年里,她的亲妹妹乔颂芝,早已从当年那个和她一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变成了年府大小姐年世兰身边最得宠的贴身侍女。
“兰芝,动作快点!大小姐的午膳要准时送到,耽误了仔细你的皮!”
管事婆子叉着腰,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后厨的嘈杂。
乔兰芝应声点头,手脚麻利地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白瓷盘里,又端过一旁炖得酥烂的鸡汤,仔细撇去浮油,才连同其他几道菜一起装进食盒。
“这就好,张嬷嬷。”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十年的时间,磨平了她年少时的怯懦,却没能改变她骨子里的执拗。
当年一同被买进年府,牙婆拿着死契要她们签字时,颂芝想也没想便按了手印,可她却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不签死契,”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我可以给年府打长工,做最苦最累的活,只求日后能有自由身。”
牙婆只当她傻,年府是何等人家?
能做年府的奴婢,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可乔兰芝却铁了心,任凭牙婆如何劝说,始终不肯松口。
最后,年夫人念她老实,又看她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便破例同意了,只是规定她必须在年府十年,十年期满,便可自去。
而颂芝,凭借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很快便讨得了年世兰的欢心,被选去做了贴身侍女。
从此,姐妹二人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颂芝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跟在年世兰身边,出入皆是风光无限。
而她,却守在这烟熏火燎的后厨,穿着粗布衣裳,日复一日地做着繁重的活计。
府里很少有人知道她们是姐妹。
颂芝刻意隐瞒,她也从不提及。
每次远远望见颂芝簇拥着年世兰走过,她都会默默低下头,避开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颂芝如今身份不同了,她们之间,早已不是同一路人。
这日,乔兰芝刚忙完后厨的活计,正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却被管事婆子叫住了。“兰芝,夫人叫你去一趟正厅。”
乔兰芝心中一怔,夫人平日里极少召见她们这些下人,今日突然叫她,不知是何缘故。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才跟着管事婆子向正厅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精致的花园,正厅的匾额“慎德堂”映入眼帘。
乔兰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迈步走了进去。
年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织锦旗袍,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钗,神情雍容而威严。
见乔兰芝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