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弘历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着书案上那本《大明会典》,指尖在“宗人府”三个字上停了停——皇家的规矩,从来都容不得半分逾矩。
他必须尽快成长,尽快拥有足够的权势,才能护得住他想护的人。
夜里,翠果端来一碗银耳羹,见他盯着《大明会典》出神,便轻声问:“爷在想什么?”
弘历抬起头,看向她眼里的关切,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在想,如何才能让翠娘以后不用再站在风里等我。”
翠果的脸颊微微泛红,将银耳羹放在他面前:“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银耳羹,甜香在舌尖散开,甜到了心里。
小太监就捧着太后宫里的懿旨来了,声音尖细得像扎人的针。
“四阿哥接旨——太后慈谕,念四阿哥课业繁重,特选周佳氏为格格,照料饮食起居,钦此。”
弘历正握着笔在宣纸上写《论语》批注,墨汁顿在“温良恭俭让”的“温”字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放下笔时指节泛白,面上却还维持着恭顺:“儿臣谢太后恩典。”
等小太监走了,他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翠果,她手里还攥着刚熨好的素色绢帕,指腹都掐进了帕子里。
“别怕。”弘历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别着的素银簪子。
那还是去年她生辰时,他用月例银子悄悄打的,“不过是个挂名的格格,碍不着咱们。”
翠果抬起头,眼里蒙着层薄雾,却还是强扯出个笑:“爷心里有数就好,我……我去给你温粥。”
她说着就要走,袖口却被弘历轻轻拉住。
他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让小厨房温就好,你陪我再看会儿书。”
可这安稳没撑过半日。
午后弘历刚从翰林院查完典籍回来,就见个穿水红旗装的女子坐在他的书案旁,手里捏着他上午写的字,娇滴滴地开口。
“四阿哥的字真是风骨遒劲,不像三阿哥的字,总少了些气韵。”
弘历脚步顿在门口,眉头瞬间皱起。
那女子见他进来,忙起身福了福,鬓边的赤金海棠簪晃得人眼晕:“妾身周佳氏,给四阿哥请安。”
“谁让你进内殿的?”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被挪动的书册。
他特意折了页的《资治通鉴》被摊在桌上,页角都被揉出了褶,“本阿哥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周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强撑着上前两步,想扶他的胳膊:“妾身见阿哥书房里乱,便想着替你整理整理。“
”再说妾身是太后指来照料你的,该……”
“照料?”弘历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讥讽。
“照料就是擅闯内殿,动爷的私物?还是说,太后派你来,是让你学着怎么搬弄是非,对比兄弟?”
周佳氏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眶瞬间红了:“四阿哥怎么这么说?妾身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弘历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梢。
“爷看你是闲得发慌。既这么爱动,就去小厨房烧火,正好让你学学怎么安分。”
这话像个巴掌,狠狠扇在周佳氏脸上。
她出身镶黄旗旁支,虽不算顶尊贵,却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
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四阿哥怎能如此折辱妾身?妾身是太后指来的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