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还君明珠双垂泪22

弘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藏青色锦袍的衣角，指腹碾过细密的云纹绣线，连带着指尖都泛了些凉。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在朱漆窗棂上，沙沙声混着殿内鎏金铜漏的滴答声，倒让这养心殿的寂静更添了几分沉滞。

他刚将《资治通鉴》的批注呈给皇阿玛，墨迹未干的纸页还带着松烟墨的清苦，此刻却要应对这比策论更难的问询。

雍正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碧色的茶汤在盏沿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儿子，少年人脊背挺得笔直，玄色冠帽下的侧脸线条已见英气，只是垂着眼帘时，长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既有心仪之人，不妨说与朕听听。”

雍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仪，“是哪家的姑娘？八旗里的秀女，还是京中勋贵的女儿？”

弘历喉结动了动，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往心口漫。

他想起昨夜回阿哥所时，翠果正提着食盒在廊下等他，青布衣裙上沾了些夜露，见他回来便忙不迭地掀开盖子。

里面是温得正好的莲子羹，甜香里还掺着她特意加的桂花碎。

她总说莲子清心，适合他熬夜读书时吃，却从不说自己站在这里等了多久。

若是此刻将翠果说出来，皇阿玛怕是第一个不允——

一个宫里出来的宫女，连八旗户籍都没有，如何能做他的侍寝格格？

“皇阿玛，”弘历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雍正膝前的明黄色炕毯上，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龙纹张牙舞爪。

倒让他定了定神，“儿子心仪之人，眼下还不便说。她身份寻常，怕入不了皇阿玛和太后的眼。”

他刻意顿了顿，见雍正眉头微蹙，又忙补充道。

“而且儿子如今在上书房跟着徐先生研读《贞观政要》，先生说治国需先修己，儿子想先把课业弄明白，再谈儿女情长的事。”

雍正放下茶盏，指节叩了叩桌面。

他自然不信弘历这话里的全然，少年人心性，哪有不慕春色的？

只是这孩子自小就比旁人沉得住气，当年在圆明园行宫，别的阿哥都忙着捉蛐蛐，他却能在书房里抄一下午的《孝经》。

“你有这份心在学业上，朕自然是欣慰的。”雍正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扫过弘历案头堆着的书册，最上面那本《尚书》的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但婚姻大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已过了十六岁，身边该有个妥帖人照料。“

”太后前日还跟朕提，说要从镶黄旗的秀女里挑两个品行好的，先给你当侍寝格格。”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几乎要将衣料攥破。

侍寝格格虽是伺候人，却也是近侍，往后少不得要接触。

他强压着心里的慌，面上依旧恭顺：“皇玛嬷体恤，儿子感念在心。“

”只是儿子近日要准备先生布置的策论，题目是‘论吏治与民生’，需得常去翰林院查典籍，身边若多了人，反倒不便。”

他刻意把话题往课业上引，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雍正手边的奏折堆里，露出一角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

那是皇阿玛近日最烦心的事。

果然，雍正的注意力被勾了过去，他拿起那本漕运折，指尖在“水患”二字上点了点：“你既在研究吏治，便该知道漕运是国之命脉。“

”去年江南大水冲了堤坝，漕船滞了半个月，京城的粮价都涨了两成。你说，若你是地方官，该如何处置？”

弘历暗自松了口气，忙顺着话头应答：“儿子以为，当先派钦差查勘堤坝损毁情形，拨款修治的同时，要严察地方官是否有侵吞赈灾银两之事。“

”再者，可临时启用海路转运，虽成本高些，却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