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聒噪了整个午后,弘历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宣纸上刚落下的“宁静致远”四字便多了丝歪斜。
鼻尖萦绕的墨香忽然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冲散,那味道带着温热的腥甜,不似书房熏香那般清雅。
反倒像极了从前在马场见着的、马驹降生时的血气,只是更烈,更急。
“什么味?”他搁下笔,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案上的镇纸是去年皇阿玛赏的和田玉,触手冰凉,却压不下心头莫名的烦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翠果带着哭腔的呼喊撞进耳中:“爷……爷!奴婢、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弘历抬眼望去,只见翠果跌跌撞撞地扑进来,月白色的宫女装裙摆上洇开大片暗红的血迹。
从腰间一直蔓延到裙摆下缘,像是雪地里泼了一捧朱砂,触目惊心。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弘历的袖口,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的颤抖。
“怎么回事?”弘历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她扯到身前,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
他以为是她在哪儿磕着碰着,或是被什么利器伤了,可看来看去,除了那片刺目的血迹,竟没见着半点伤口。
“血……好多血……”翠果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
“奴婢方才在偏房整理衣裳,忽然就……就流了这么多血,奴婢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她说着,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弘历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衣料下的温热,那血腥气愈发清晰地钻进鼻腔。
他从未见过女子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口发慌,连声音都比寻常沉了几分:“别慌!你先站稳,我看看——”
他伸手想撩开她的裙摆查看,又想起男女之别,手指悬在半空,竟有些无措。
“爷!”翠果被他这动作吓得更慌,眼泪掉得更凶。
“奴婢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会不会传染给您?”
“胡说什么!”弘历厉声打断她,可话出口又觉得语气太重,连忙放缓了声音,“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
他扶着翠果往旁边的贵妃榻上坐,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虽不通女儿家的事,却也知道寻常伤口绝不会流这么多血,难不成真是得了什么急症?
“来人!”弘历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周嬷嬷呢?让她立刻过来!”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周嬷嬷的住处跑。
弘历坐在翠果身边,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试图安抚:“别怕,周嬷嬷是宫里老人了,她来了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可翠果哪里听得进去,只一个劲地掉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爷,奴婢还没给您沏今年的新茶,还没把您的书整理好……要是奴婢走了,您以后谁来伺候啊?”
弘历听得心口发堵,刚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就见周嬷嬷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绣着兰草的帕子。
她一进门就瞧见翠果裙摆上的血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对着弘历屈膝行了个礼:“奴婢给阿哥爷请安。”
“别多礼了!”弘历连忙起身,指着翠果,“你快看看她,流了这么多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嬷嬷应了声,走到翠果身边,先是摸了摸她的脉搏,又低声问了几句诸如“身子可有腹痛”“月信是否准时”之类的话。
翠果虽还在哭,却也一一答了。周嬷嬷听后,脸上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对着弘历笑道:“爷莫慌,姑娘这不是病,是来了葵水。”
“葵水?”弘历皱起眉,这词他倒是听过,却不甚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
周嬷嬷连忙解释:“回爷,姑娘家到了年纪,每月都会有这么几天,是正常的生理之事,并非受伤或染病。“
”只是姑娘许是年纪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才会这般惊慌。”
她说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小块干净的月事带,又对着翠果柔声道,“姑娘别怕,跟奴婢到里间去,奴婢给你换身干净衣裳,再教你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