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最后一碗莲子羹刚撤下,窗外的暮色已漫进阿哥所书房。
翠果正收拾着案上的碗筷,指尖触到青瓷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崔嬷嬷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进来,目光落在翠果脸上,忍不住笑道。
“姑娘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瞧着脸颊都圆润了些,果然是在阿哥爷身边当差,红气养人。”
翠果闻言,脸颊微微发烫,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嬷嬷说笑了,不过是阿哥爷体恤,没让奴婢做重活罢了。”
她想起今日清晨,李玉还特意给她送了碗长寿面,说“知道姑娘今日及笄,四阿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心里至今还暖烘烘的。
弘历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论语》,闻言抬眼看向翠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又落回书页上。
只是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却比平日里慢了些。
崔嬷嬷将茶盏放在弘历手边,又笑着对翠果说:“姑娘今儿及笄,可是大日子。往后就是大姑娘了,该学着打扮打扮自己,别总穿着这一身素色衣裳。”
说完,便提着食盒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冲弘历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炭火噼啪声。
翠果站在角落,看着弘历认真读书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崔嬷嬷的话。
她自小在宫里当差,向来只穿粗布衣裳,从未想过打扮的事,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奴婢,哪有资格穿金戴银。
正想着,弘历忽然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旁边的多宝阁前,从一个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个锦盒,转身递到翠果面前:“给你的。”
翠果愣了愣,连忙伸手接过,锦盒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抬头看向弘历,见他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只淡淡道:“打开看看。”
翠果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绒布,一对羊脂白玉镯静静地躺在上面。
玉质温润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镯身上还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心里猛地一震,手一抖,锦盒险些从手里滑落。
她连忙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弘历,声音都带着颤音:“四……四阿哥,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弘历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前几日听李玉说,今日是你及笄的生辰。“
”我先前不知道,来不及准备别的,这对玉镯是我前几日抽空雕的,你拿着吧。”
翠果闻言,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对玉镯竟然是四阿哥亲手雕的?
四阿哥贵为皇子,竟会为她一个奴婢亲手做礼物?
她低头看着锦盒里的玉镯,眼眶瞬间有些发热,手指轻轻拂过玉镯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细微的刀痕。
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四阿哥,奴婢只是个下人,实在受不起这样贵重的礼物……”
翠果还是不敢收,这样的玉镯,别说是她一个宫女,就是宫里的娘娘们,也未必能有这样好的质地。
弘历却有些不悦了,语气沉了些:“让你收你就收着。“
”及笄是女子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自然该有份像样的礼物。你在书房伺候我这些日子,做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瞧着你平日里总是素手空空,戴着这对玉镯,也好看些。”
翠果看着弘历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哽咽:“谢四阿哥恩典,奴婢……奴婢定当好好伺候四阿哥,不辜负您的厚爱。”
弘历见她收下,眉头舒展了些,转身回到书案后,拿起书卷假装继续看,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其实这对玉镯,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日听李玉无意间提起翠果的生辰快到了,还是及笄大礼,他便想着要送份特别的礼物。
他知道翠果性子老实,不爱张扬,送金银珠宝太过招摇,送布料首饰又显得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