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信得过张嬷嬷的眼光,也信得过李玉的举荐,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翠果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她悄悄抬眼打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案头堆着几卷未看完的书,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比起浣衣局那间漏风的下房,这里简直是天上地下。
李玉见事情交代清楚,便笑着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冲翠果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书房里顿时只剩下翻书声和炭火噼啪声,翠果站在角落,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规规矩矩地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
弘历看了会儿书,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吩咐:“桌上有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倒一杯来。”
翠果连忙应声,快步走到桌边。
案上的青瓷茶壶还冒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弘历面前:“四阿哥,您的茶。”
弘历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背,只觉一片冰凉,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冷?炭盆就在旁边,去烤烤火。”
翠果愣了愣,没想到四阿哥竟会注意这些小事,连忙道谢:“谢四阿哥关心,奴婢不冷。”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往炭盆边挪了挪,暖意在指尖慢慢散开,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翠果渐渐摸清了书房的差事规律。
弘历每日除了去上书房听课,其余时间都在书房读书,她只需按时添茶、换炭火、整理散乱的书页,其余时间竟都能闲着。
有时弘历看书入了迷,连午膳都忘了吃,她便轻声提醒一句,弘历也从不会恼。
这日午后,窗外飘起了细雪,书房里的炭火燃得更旺了。
弘历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看得入神,翠果站在旁边,起初还竖着耳朵听他偶尔念出的句子。
后来见他半天不抬头,便悄悄找了个角落的绣墩坐下,随手拿起案头一本翻旧的《诗经》,想学着认几个字。
可她自小没读过书,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看在眼里,只觉得像天书。
没一会儿,暖融融的炭火就催得人犯困,她的头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竟趴在桌角睡着了,嘴角还悄悄溢出了一丝口水,沾湿了书页的一角。
弘历看得正入神,忽然没了旁边轻微的动静,不由得抬眼望去。
这一看,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翠果正趴在桌角睡得香甜,脸颊压得微微泛红,嘴角的口水顺着书页往下滴。
连鬓边的碎发都垂到了书页上,模样憨态可掬,却实在不雅。
“啧。”弘历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滴口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眼神里满是嫌弃。
他活这么大,见过的宫女不是端庄得体,就是机灵乖巧,像翠果这样看书看到睡过去,还流口水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想叫醒她,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肩膀,却见她似乎冷了,轻轻打了个哆嗦,往炭火盆的方向挪了挪。
弘历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袄上。
这还是她从浣衣局带来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想来是不顶寒。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弘历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那件石青色的缎面氅衣。
这氅衣是用上好的狐绒做的里子,轻便又暖和,是去年雍正赏给他的。
他拿着氅衣走到翠果身边,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披在她身上。
氅衣的长度几乎盖住了她的整个人,只露出一小截青色的裙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发烫,连忙转身回到书案后,拿起书卷假装继续看,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角落里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