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虚弱地说了声“谢谢嬷嬷”,心里却清楚,这份关照不过是看在苏培盛的面子上,不会长久。
果然,不过第五日,张嬷嬷见她能下床走动了,便收起了之前的温和,将一筐沉甸甸的脏衣服扔到她面前。
“身子好些了就别闲着,浣衣局不养闲人,这些衣服今日必须洗完。”
翠果看着那筐堆得像小山似的衣服,又看了看冰冷的井水,默默拿起了棒槌。
浣衣局的宫女是宫里最卑贱的存在,脏活累活从不间断。
天还没亮,翠果就要起床挑水、烧水,然后在冰冷的井水里洗衣服,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手上的冻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胳膊也因为长期捶打衣服而酸痛不已。
可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做事,平日里也不爱说话,见了其他宫女要么低头避开,要么只是点头示意。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翠果的性子本就沉稳,如今更是少言寡语,只一心埋头干活。
张嬷嬷最是喜欢她这个性子,不惹事、不偷懒,比那些爱搬弄是非的宫女省心多了。
可私下里,张嬷嬷也常对着相熟的嬷嬷叹气:“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太闷了,这样的人在宫里活不下去。”
翠果自然听到过这样的话,可她并不在意。
在长春宫的经历让她明白,多言多语只会招来祸端,沉默寡言才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她如今只想在浣衣局安稳地活下去,至于以后,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这日,翠果正在井边洗衣服,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位娘娘的轿辇从桥上经过。
她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直到轿辇走远,她才敢抬起头,望着轿辇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那是甄嬛的轿辇。
如今的甄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失势的莞嫔,而是深受皇上宠爱的莞妃。
翠果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捶打衣服。
她与甄嬛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甄嬛不来找她的麻烦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浣衣局的廊下积着半融的雪,翠果正提着水桶往井边去,棉鞋踩在冰碴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身后忽然传来张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穿透晨雾:“翠果,你且过来。”
翠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水桶转身。
张嬷嬷穿着件石青色缎面棉袄,手里捧着个绣着暗纹的锦盒,正站在廊柱旁看着她。
这一年来,她在浣衣局向来低调,每日只做些洒扫浆洗的活计,从不与其他宫女扎堆说闲话。
更不掺和宫里的是非,原以为不会入了管事嬷嬷的眼。
“嬷嬷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翠果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心里暗自琢磨。
浣衣局的宫女多盼着能被调去伺候得宠的主子。
唯有她,只想着安安分分熬过这几年,等年满出宫再寻个普通人家。
因此平日里总故意藏着锋芒,连绣活都只做些简单的样式。
张嬷嬷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指尖触到棉袄下紧实的肩背,不由得点点头。
“这一年看你做事,倒是个沉稳细心的。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洒扫,衣物浆洗得也干净,从不与旁人争长短,是个难得的踏实人。”
翠果心里微怔,原来自己的小心思,竟被张嬷嬷看在眼里。
她垂着眼帘,低声道:“能为宫里做事,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张嬷嬷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扎堆抱怨的几个宫女,声音压低了些,“浣衣局虽不比东西六宫,却也少不了是非。你不愿掺和,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