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鲜少离开平国公府,怕是连京城的街景都没好好看过,更别说学堂里的热闹了。
早膳快结束时,赵元序起身去净手,丰瑞捧着铜盆和手帕跟在后面。
盛君舒见状,连忙起身跟上,在丰瑞要递手帕时,抢先接了过来。
“我来帮表兄吧。”她笑着对丰瑞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丰瑞跟着赵元序多年,知道这位表姑娘在自家公子心里的分量,连忙退到一旁,识趣地守在门外。
赵元序刚洗完手,就见盛君舒拿着手帕走过来,小小的身子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她的指尖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手帕温柔地擦过他的指缝,连指节处的薄茧都被细细擦到。
她身上的兰花香混着桂花糖糕的甜香,一股脑儿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挠着,又痒又软。
“表兄,”盛君舒擦完最后一根手指,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反而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可否陪妹妹走一趟学堂?庄学究的课可有意思了,他还会讲江南的趣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江南的样子吗?”
赵元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盛着星光。
他想说“我身子不便”,想说“恐会扰了你们上课”,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她竟主动邀他出去,邀他去看她平日里待的地方。
见他没说话,盛君舒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声音更柔了些:“表兄,你就陪我去嘛。“
”学堂里还有我带的点心,我们可以一起分给同窗,他们都很和善的,不会笑话你的。”
她知道他会去的。
方才他盯着她看时,眼底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方才他走神时,心里定是在想外面的世界。
她就是想听他亲口应允,想听他说一句“好”,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从那方小小的庭院里,多拉出来一点。
赵元序看着她眼底的光,那点因自卑而起的犹豫,瞬间被她的温柔冲得烟消云散。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清晰:“好。”
不过一个字,却让盛君舒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那我们快些准备,庄学究的课辰时开始,我们还能在路上看看街景呢。”
她说着,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就要去叫人备车。
赵元序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想,或许今日的晨光,确实是真的格外好。
丰瑞在门外听见动静,进来时就见自家公子站在原地,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连忙上前问道:“公子,可要备车?”
赵元序点了点头,目光追着盛君舒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备那辆最稳的马车,再把那件石青的披风取来。”
他怕路上颠簸,扰了舒舒的兴致。
也怕自己这病容,让她在同窗面前失了体面。
盛君舒很快收拾好东西,提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的食盒走过来,里面装着她特意让小厨房做的点心,想着要分给赵元序和学堂的同窗。
她见赵元序已经换好了衣裳,石青色的夹披风得他脸色稍显红润,不再像平日里那样苍白,笑着走上前挽着他的手:“表兄今日真好看。”
赵元序的耳尖又红了,连忙移开目光,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走吧,别误了时辰。”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廊下的桂树刚抽出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难得的出行欢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