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便端起碗,将解酒汤一饮而尽。
汤味清甜,带着些甘草的微苦,入喉时还暖着心口。
可还没等她放下碗,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狠狠剜着她的肉。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浣碧眼前一黑,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划破了她的裙摆。
“岚珎!”
两道惊慌失措的呼喊同时响起。
果郡王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不顾满殿宾客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冲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声音里满是慌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紧随其后的是雍正。
他推开身边的大臣,脚步急促地走过来,平日里沉稳的帝王此刻竟失了分寸。
伸手想要触碰浣碧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朱岚珎,你看着朕!到底怎么了?”
浣碧靠在果郡王怀里,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能感觉到果郡王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能听到雍正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慌,还有满殿宾客的窃窃私语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万、万岁爷……”苏培盛吓得脸色惨白,“这解酒汤……是奴才亲手端给朱姑娘的,怎么会……”
雍正猛地转头看向苏培盛,眼神凌厉如刀:“汤是从哪里来的?谁经手过?!”
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是、是御膳房刚做的,奴才一路盯着,没敢让旁人碰啊!”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宜修端着茶杯的手在发抖,脸色比浣碧还要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浣碧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还是勉强瞥见了宜修的模样。
她心里瞬间明白了——这毒,根本不是冲她来的。
宜修的目标,恐怕是甄嬛身边的胧月。
方才胧月就坐在她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块桂花糕,若是那碗解酒汤端给了胧月……
好,真好。宜修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王爷……”浣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抓住果郡王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不行了……”
“别说话!”果郡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太医!快传太医!”
雍正也回过神来,对着殿外厉声喊道:“传太医!立刻!马上!”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宾客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惊惧。
甄嬛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浣碧口吐鲜血的模样,脸色凝重。
太医来得极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了:“脉象紊乱,毒性发作得极快,怕是……”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太极殿的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暖阁里弥漫开来。
雍正抱着浣碧的手臂绷得死紧,指尖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她单薄的身子里。
可他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用一方素白帕子,一遍遍擦拭着她唇角不断溢出的暗红血沫。
帕子很快被浸透,他随手将脏帕子扔在一旁,又从袖中摸出干净的来,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浣碧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香,这味道让她混沌的脑子忽然清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