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来得猝不及防。
方才出府时还是响晴的天,朱夫人特意让丫鬟给浣碧备了薄绒披风,说山顶寺庙风大,却没料到行至半山腰竟变了天。
先是云层急匆匆压下来,将原本透亮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接着一阵冷风卷着碎石子打在车帘上。
不等车夫寻到避处,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顷刻间就成了瓢泼之势。
“夫人,前面有座凉亭!”车夫勒住缰绳,声音被雨声裹得发闷。
朱夫人捏紧了帕子,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雨幕里果然立着座青灰瓦的凉亭,四角飞檐上垂着的铜铃被雨打得叮当作响,倒成了这漫天雨色里唯一的清亮声响。
她回头看了眼端坐一旁的浣碧,见女儿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指尖还轻轻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不由得放柔了语气:“珎珎,咱们去亭子里躲躲,等雨小些再走。”
浣碧颔首,起身时顺手将披风的系带系得更紧了些。
她素来不爱出门,若不是母亲说近来家中琐事缠身,需得去寺庙拜拜求个顺遂,她是断不会应下的。
此刻听着雨声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倒觉得比府里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更清净些。
丫鬟撑着油纸伞先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护着朱夫人和浣碧往凉亭去。
刚踏上石阶,就见亭中已站着个人,青灰色的常服被雨打湿了些,墨发上还沾着水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凭添了几分清润之气。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面容,正是果郡王允礼。
“见过朱夫人。”允礼微微躬身行礼,目光掠过朱夫人身侧的浣碧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和。
“没想到竟在此处与夫人偶遇。”
朱夫人连忙侧身避开,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意:“王爷折煞臣妇了,这般雨天,王爷怎会在此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允礼。
这位果郡王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性子温和无争,且至今未娶,正是京中贵女们趋之若鹜的良婿人选。
自家浣碧虽不是嫡出,却也是模样才情样样出众,若能得王爷青眼,往后的日子便有了依靠。
“今日休沐,本想上山瞧瞧,没成想遇上大雨。”
允礼走到凉亭边,望着檐外的雨帘,语气闲适,“倒是巧,能与夫人和朱小姐一同避雨。”
浣碧垂着眼,指尖在披风上轻轻划着。
她方才已行了礼,此刻便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只偶尔抬眼瞥一眼亭外的雨。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顺着瓦檐往下淌,竟在亭外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将这小小的凉亭衬得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这雨下得可真急,”朱夫人没话找话,目光却在允礼和浣碧之间转了转。
“方才出门时,丫鬟还说今日是个好天,哪想到会变这么快。王爷说,这山间的雨是不是都这般随性?”
允礼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浣碧,语气自然:“朱小姐常来山间吗?依你看,这雨与别处相比,可有不同?”
浣碧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雨幕。
雨水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顺着山路往下流,将路边的野草洗得愈发青翠。
她想了想,轻声道:“山间的雨比城里的更急,也更清。城里的雨落下来,总带着些尘土气,这里的雨却能把树叶上的灰都冲干净,连空气里都带着水汽的凉。”
“小姐说得极是。”允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王也觉得,山间雨最是干净,落下来时轰轰烈烈,停了也干脆,不似城里的雨,总拖着些黏腻的湿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前几日在江南,也遇过一场这样的雨,只是江南的雨更柔些,不像此处这般有劲道。”
浣碧点点头,没再接话。
她能感觉到允礼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探究,却并不让人反感。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这不过是陌生人之间因着天气而起的寻常对话,就像方才在路上看见的飞鸟,掠过眼前时热闹,飞远了便也忘了。1
这段避雨戏氛围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