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烛火一夜未熄,甄嬛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攥着刚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信上只寥寥数语,说甄远道已于今日午后平安归府,身上虽有些薄伤,却无性命之忧。
可就是这让她盼了许久的好消息,却让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流朱端着刚温好的参汤进来,见她落泪,忙放下汤碗上前。
“甄大人平安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怎么还哭了?”
槿汐也跟着上前,递上帕子,轻声道:“娘娘莫不是太过激动了?甄大人吉人天相,如今平安归来,您该放宽心才是。”
甄嬛接过帕子,拭去眼泪,却止不住喉头的哽咽。
她怎会不知这是喜事?
可她更清楚,父亲能平安出狱,全是靠着浣碧。
靠着浣碧去养心殿侍寝,靠着浣碧用清白换来的帝王恩宠。
她原以为,雍正对浣碧不过是一时新鲜,却没料到,他竟会为了浣碧,这般轻易地松口,连朝堂上争论许久的甄家一案,都能一言而决。
“你们不懂,”甄嬛声音发哑,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里。
“父亲能回来,是浣碧的功劳。可你们知道吗?皇上为了她,竟破了多少规矩……”
她想起从前自己侍寝时,雍正虽对她多有恩宠,却从未有过这般破例之举。
那些妃嫔,哪怕是位高权重的皇后,侍寝时也需去东暖阁等候,从无人能踏入主殿。
那是独属于雍正自己的地盘,是他彰显帝王威严、不容他人僭越的地方。
可浣碧呢?她不过是个宫女,却能在主殿侍寝,还让雍正守着她醒来。
甄嬛越想越心乱,既为父亲平安归来而庆幸,又为浣碧的境遇而不安,更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雍正心中是不同的,可如今看来,那份不同,或许远不及浣碧带来的新鲜与悸动。
“娘娘,您别多想了。”槿汐看出她的心思,轻声劝道。
“浣碧姑娘也是为了甄家,皇上感念她的心意,才会这般待她。您与皇上多年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槿汐是在安慰她,可那点不安和嫉妒,却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
她甚至不敢去想,等浣碧从养心殿回来,碎玉轩的境地,会不会彻底改变。
而此时的养心殿,却是另一番景象。
内殿的帐幔低垂,浣碧还陷在沉睡中,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做着噩梦。
她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那是只有帝王规格才能使用的颜色,此刻却妥帖地裹着她,将她衬得愈发娇弱。
“唔……不要了……皇上饶命……”
睡梦中,浣碧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守在榻边的素云听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稍稍放心。
她转身往外殿走,刚到门口,就见雍正正坐在案前批奏折,苏培盛和佟嬷嬷侍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喘。
素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道:“皇上,浣碧姑娘还没醒,方才哼了两句,像是魇着了。”
雍正手中的朱笔一顿,抬头看向内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可有大碍?”
“回皇上,姑娘体温正常,想来只是累着了。”素云连忙回道。
雍正点点头,放下朱笔,起身往内殿走。
苏培盛和佟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自他们跟着雍正以来,还从未见过皇上这般在意一个女子,不仅守着对方醒来,还因对方一句梦话便如此紧张。
雍正走到榻边,轻轻掀开帐幔一角。
浣碧还在睡,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瓣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