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扶着朱红廊柱的指尖泛了白,指节用力到发颤,连廊下那盆开得正盛的茉莉都晃得她眼晕。
温实初的声音还在耳边绕,“娘娘说,唯有如此,才能解甄大人的牢狱之灾。”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低头看自己月白襦裙上绣的缠枝莲,还是以前甄嬛亲手挑的线,说这花色衬她。
那时她还偷偷欢喜,以为在甄嬛心里,她终究是不同的。
可如今才懂,那点不同,不过是权衡利弊时多算的一分筹码
甄远道是她的父亲,甄嬛是她的长姐,唯有她浣碧,是可以被推出去换平安的那个。
“温太医,”她声音发哑,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不觉得疼,“娘娘说这话时,可有半分犹豫?”
温实初别过脸,不敢看她眼底的碎光。
他是看着浣碧长大的,从初见时怯生生跟在甄嬛身后的小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掌事宫女,她眼底的那点好强,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终究是甄嬛的人,只能低声道:“娘娘也是没办法,甄大人在狱中受苦,迟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没办法?”浣碧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
“所以就拿我的清白去换?我在娘娘眼里,到底算什么?是能随意送人的物件,还是救甄家的药引?”
她想起幼时在甄府,阿娘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要好好跟着爹爹,将来总能有个好归宿。
可是这声“爹爹”永远都不能宣之于口。
那时她信了,把甄嬛当成亲姐姐,把甄府当成自己的家。
可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连姓甄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连这点仅存的体面,也要被碾碎了。
廊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
浣碧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枯叶,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命。
她忽然想起果郡王,想起他上次来时,递给自己的那支玉簪,说这簪子衬她。
那时她心跳得厉害,以为总算有个人能看见她的好。可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温太医,你回去告诉娘娘,”她站起身,眼底的泪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片冰凉,“我想一想。”
温实初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哭闹,会反抗,却没想她会这么快答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浣碧打断了。
“但我有个条件,”她看着温实初,眼神坚定,“事成之后,我要离开碎玉轩,去哪里都好,只求不再做娘娘的棋子。”
温实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廊下只剩下浣碧一个人,风把她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却照不进她心里。
夜里,浣碧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描了眉,涂了唇脂,换上了雍正送来的粉紫色宫装。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她想起阿娘曾说,她的眼睛像极了她,可父亲如今在狱中受苦,她却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救他。
宫女进来通报,说雍正在养心殿等着。浣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向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走向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深渊。
路过小院的花园时,她看见那盆茉莉还在开着,香气袭人。
她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摘了一朵,放在鼻尖轻嗅。
这香气,和她初见甄嬛时闻到的一样,那时她以为是温暖的味道,如今却只觉得刺鼻。
养心殿的烛火很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雍正坐在龙椅上,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浣碧跪下身,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平静无波:“奴婢浣碧,参见皇上。”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他见过甄嬛的端庄,见过华妃的艳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美,带着点倔强,又带着点破碎。
他忽然想起甄嬛曾提过,她有个妹妹,如今看来,倒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抬起头来,”雍正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