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雍正的模样,仔细想来根本不像是完全醉糊涂了。
他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住处,能清晰地说出“从前你总在朕书房外磨墨”,甚至在她提到甄嬛时,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清明。
若真是醉得神志不清,怎么会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窜进浣碧心里:或许雍正根本没醉透,他对自己,本就存着别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裹紧被子,指尖冰凉。
她想起前几个月,雍正来碎玉轩赏花,当时她正站在廊下浇花,雍正看了她一眼,笑着对甄嬛说“你这侍女倒是伶俐,眉眼间有几分灵气”。
还有上个月,她去御书房给甄嬛送点心,雍正恰好也在,特意让苏培盛给她赏了一块玉坠,说“赏给你,算是跟着莞嫔的体面”。
从前她只当这些是皇上对甄嬛的恩宠,连带着给她的体面。
可现在想来,那些眼神、那些赏赐,或许根本不是因为甄嬛,而是雍正对她本身就有心思。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的住处离碎玉轩主院隔着两道月拱门,又偏又静,平日里除了送水的小太监,几乎没人会来。
雍正若是真的醉得分不清方向,怎么会偏偏走到这里来?
除非……除非有人在前面引路。
是谁?是小允子?还是甄嬛早就安排好的人?
浣碧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想起方才苏培盛来寻皇上时,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安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培盛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若是没有甄嬛的示意,他怎么会对今晚的事这般从容?
“好,真是好得很。”浣碧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失望和寒意。
甄嬛不仅算计了她,还连苏培盛都拉拢好了,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今晚她没能及时喊住皇上,若是苏培盛来得再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她要么成为皇上的女人,彻底沦为甄嬛固宠的工具。
要么就是抗旨不遵,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心里像被灌满了冷水。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
想起阿娘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找机会认祖归宗,别一辈子做个下人”。
这些年她跟着甄嬛,就是想着能借着甄嬛的势力,有朝一日能摆脱奴婢的身份,可现在看来,甄嬛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甄嬛只会把她牢牢地绑在身边,用她的忠心,用她的前程,去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远处传来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浣碧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她看着桌上那盏还没熄灭的油灯,忽然伸手将灯芯挑灭。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甄嬛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甄嬛的算计,雍正的心思,像两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间。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傻傻地跟着甄嬛,也不能任由雍正对自己心存心思。
她必须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的前程,为母亲的遗愿,找出一条生路来。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安陵容那边,想必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以安陵容的性子,定然会对甄嬛心生不满。
皇后一直视甄嬛为眼中钉,若是能借着今晚的事,让皇后和甄嬛斗起来,或许她能从中找到机会。
还有果郡王,他对甄嬛的心思,碎玉轩里不少人都知道,若是让他知道甄嬛为了固宠,连自己的侍女都算计,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月光渐渐移到床榻边,浣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着甄嬛、事事听人安排的浣碧了。
甄嬛算计她,想让她失身于雍正。
她又凭什么不能反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