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奴婢不累。”
“不累便好。”雍正勾了勾唇,“今日朕在碎玉轩待着,你便在旁伺候着。”
浣碧的心猛地一沉,刚想说“奴婢还要伺候娘娘”,却听见雍正又道:“莞嫔有流朱伺候便够了。你,留在朕身边。”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浣碧只能躬身应下。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满是绝望——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雍正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心情却愈发畅快。
这般鲜活有趣、敢怒不敢言的人,老十七凭什么窥伺?
他要让她牢牢记住,谁才是这宫里的主子,谁才是能决定她生死荣辱的人。
他拿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老十七,你想要的,朕偏不给你。
这宫里的一切,包括浣碧,都只能是朕的。
浣碧提着铜壶往廊下的青瓷盆里添水,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时,才惊觉这竟是皇上半月没来碎玉轩的第三日。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她望着庭中那株半枯的海棠,忽然想起从前每逢这个时辰。
自己总要揣着十二分小心在耳房候着,生怕脚步声重了扰了皇上与小主说话,更怕皇上眼风扫过来,瞧出她鬓边那支不合时宜的银簪。
“浣碧,把窗纱换了吧,这几日风大,旧纱都吹得发脆了。”
里屋传来甄嬛的声音,浣碧忙应了声“是”,转身去取新制的竹青纱。
路过正屋时,瞥见桌上放着的酸梅汤,还是清晨小主特意让小厨房炖的,换在从前,这时候早该温了三遍,就等着皇上说不定哪刻驾临。
可如今,汤盏里的冰块都化了大半,也没人再提“皇上”二字。
她踩着杌子换窗纱,竹篾轻响间,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
华妃宫里的太监来传旨,说皇上在翊坤宫赏荷,让碎玉轩不必备晚膳。
那天夜里,小主在窗前坐了半宿,手里捏着本《诗经》,却连翻页的力气都没有。
而自己,躲在门外,竟偷偷松了口气——皇上不来,就不用再费尽心思想着。
怎么在他面前露脸,也不用再听小主看似无意、实则提点的那句“浣碧,你是我的人,该懂分寸”。
“在想什么?纱都歪了。”
甄嬛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浣碧手一抖,竹青纱险些从框上滑落。
她慌忙扶正,垂着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纱颜色好看,衬得屋里亮堂。”
甄嬛轻笑一声,伸手拂去她肩上的棉絮:“亮堂些好,总比闷着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庭中。
“皇上这几日被华妃绊着,咱们倒得了清净。你从前总说耳房冷,如今调回内院伺候,夜里也能少受些冻。”
浣碧心口一热,眼眶竟有些发涩。
她跟着甄嬛这么多年,从苏州到京城,从潜邸到后宫,小主待她向来亲厚。
可她之前心里总揣着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总想着能凭几分容貌、几分机灵,搏一个不一样的前程。
直到这半月,看着皇上为了华妃的骄纵处处妥协,看着小主在无人处的落寞,她才忽然明白,后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那日午后,小厨房送来新蒸的藕粉糕,浣碧端着盘子进内院时,正撞见甄嬛在刺绣。
阳光透过新换的竹青纱,落在甄嬛鬓边的珍珠钗上,柔和得不像个深宫妃嫔。
“小主,尝尝藕粉糕,还是您爱吃的桂花味。”浣碧把盘子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旁的络子,帮着理线头。
甄嬛咬了口糕,笑道:“你如今倒比从前安分多了,从前在耳房,总想着往外跑。”
浣碧脸上一红,小声道:“从前不懂事,总觉得外面热闹,如今才知道,碎玉轩的安静,才是最难得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槿汐的声音:“小主,内务府送来了新的宫花,说是今年新制的茉莉簪。”
甄嬛抬眼看向浣碧,眼底带着笑意:“去取来看看,若是好看,你也挑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