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头,目光落在皇上的明黄色龙靴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龙案上扫。
雍正放下奏折,指了指旁边的小几:“放下吧。”
他看着浣碧小心翼翼将食盒放在案上,动作规整得像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心里竟生出几分异样。
往日里这丫头来送东西,总爱偷偷抬眼瞧他,眼里藏着的那点心思,像揣了只小兔子,藏不住也掩不住。
可今日,她连头都没抬过,说话时语气恭顺,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莞贵人近来身子如何?”雍正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却落在浣碧垂着的发顶。
“回皇上,小主近来安好,只是偶有咳嗽,太医院已开了药方,奴婢们都仔细照着伺候。”
浣碧一一回禀,每句话都简洁明了,绝不多说半个字。
她从食盒里取出山药糕,摆放在碟子里,动作麻利却不拖沓,显然是想尽快完事离开。
雍正看着碟子里码得整齐的山药糕,糕上还点缀着几颗果干,是他偏爱的样式。
他拿起一块,放在唇边咬了口,清甜的山药味在舌尖散开,可心里却没什么滋味。“这糕是你做的?”
“回皇上,是小厨房的师傅做的,小主在旁看着,特意叮嘱少放些糖。”
浣碧依旧低着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衣襟里的香囊硌着心口,让她想起昨夜湖心亭的月光,也想起果郡王递来锦盒时温和的眼神。
是和眼前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那些念想一旦断了,再面对眼前的帝王,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疏离。
她不再盼着能借着皇上的恩宠改变命运,只想着守在甄嬛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偶尔能对着平安符,跟阿娘说说话,便足够了。
雍正嚼着山药糕,目光落在浣碧身上。
这丫头如今是真懂规矩了,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偏偏就是这份“懂规矩”,让他觉得无趣得很。
就像一盆正开得热闹的花,忽然被人掐了花苞,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没了半分生气。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御花园,远远看见浣碧跟着甄嬛散步,那时她还会偷偷摘朵小雏菊,别在发间,眼里闪着光。
可现在,她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的灵气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副恭顺的空壳。
“你下去吧。”雍正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原以为,看着浣碧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变得安分守己,是件好事。
可真当这一天来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浣碧听到这话,像是得了特赦,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她转身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却依旧保持着规矩,没有半分慌乱。
走到殿门口时,她忍不住悄悄抬了下头,恰好对上雍正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内殿。
殿内,雍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拿起一块山药糕,却没了胃口。
苏培盛端着刚泡好的茶进来,见皇上脸色不佳,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是这糕点不合口?”
雍正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一片,像极了浣碧先前眼底的光。
“没什么,”他拿起奏折,却没再看进去,“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是从前的好。”
浣碧提着空食盒走出九洲清宴,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