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桐书院外院的梧桐叶被午后的风掀起,簌簌落在浣碧刚扫过的青石板上。
她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弯腰将落叶归拢到竹筐里,素色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前几日收拾灯笼时被竹篾划的,如今结了痂,却像个印记,时时提醒着她的身份。
“浣碧,”槿汐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语气平和,“小主唤你,去内院一趟。”
浣碧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自那次后,她鲜少进内院,更少见甄嬛。
深吸一口气,她将扫帚递给一旁的小太监,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跟着槿汐往里走。
内院的暖阁里,甄嬛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月白的旗装越发雅致。
见浣碧进来,她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吧,许久没跟你说话了,你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浣碧屈膝行礼,却没坐,只垂着头站在原地:“奴婢不敢坐,小主有话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
甄嬛看着她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浣碧心里有气,可在这宫里,气有什么用?
“前几日的事,你可知错?”
浣碧指尖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错?她错在不该痴心妄想,错在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错在不该被雍正当众羞辱!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只能顺着甄嬛的意思答道:“奴婢知错了,不该痴心妄想,不该失了本分,往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给小主惹麻烦。”
她的话答得滴水不漏,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甄嬛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这几日守下半夜的春枝得了风寒,你替她顶几日吧,等她好了再换回来。”
浣碧心里一沉。
守下半夜,意味着要在雍正和甄嬛就寝的殿外待着,难免会撞见雍正。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甄嬛是主子,她是奴婢,主子的吩咐,她只能听。“奴婢遵旨。”
退出暖阁时,槿汐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浣碧,小主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多在跟前露露脸,总比在外院被人忘了强。”
浣碧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多谢槿汐姑姑”,便匆匆往外走。
好?在雍正跟前露脸,只会让她再受一次羞辱罢了。
接下来两日,浣碧守下半夜都格外小心。
她总待在殿外的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好在雍正和甄嬛都待在殿内,倒也没撞见。
可到了第三日,情况却变了。
雍正召了甄嬛侍寝。
夜深时分,浣碧刚和流朱换值,殿内的动静早已歇了。
她安分守己地站在角落里,想着等里面洗漱完。
自己就能去偏房歇会儿,却没料到殿内忽然传来雍正的声音:“外头是谁当值?进来伺候。”
浣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苏培盛。
苏培盛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快进去伺候。”
可浣碧偏不。
她装作没看见苏培盛示意的眼神,像根木桩子似的立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她怕了,真的怕了。
上次被雍正的羞辱还历历在目,雍正那句“不安分”还在耳边回响,她怎么敢再进去?
被羞辱一次还不够吗?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入不了雍正的眼,何苦再凑上去讨人嫌?
苏培盛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浣碧怕皇上,可皇上的吩咐,哪能抗命?
没办法,苏培盛只能自己撩开帘子,躬身走了进去。
殿内暖香弥漫,雍正正靠在引枕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见进来的是苏培盛,他眉头微蹙:“外头当值的不是浣碧吗?怎么是你进来了?”